她在看他。
不是看一个路人,而是在审视他。
陈洛心中警铃大作,但面上依旧从容。
他在双屿岛上与唐紫烟交手时是易了容的,面容、声音、身形都做了伪装。
按理说,唐紫烟不可能认出他。
小主,
但女人的直觉,有时候不讲道理。
更何况唐紫烟是无影楼的杀手,受过专业的观察训练。
她对人的面貌、身形、气质的敏感度,远超常人。
陈洛在心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此刻的形象。
白面无须,书生打扮,步伐轻快,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懒散。
与双屿岛上那个络腮胡子、粗犷凶悍的“绑匪”,判若两人。
应该认不出来。
他暗暗舒了一口气,加快了脚步,与洛云霏并肩往外走去。
身后,大雄宝殿的钟声再次响起,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,悠远绵长。
殿内,朱文坤收回仰望佛像的目光,看了一眼身旁的唐紫烟,又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向殿外。
陈洛和洛云霏的背影正消失在寺门外的甬道上,一前一后,并肩而行。
朱文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刚才其实都看到了。
看到洛云霏拉住陈洛的手,看到两人拉拉扯扯,看到陈洛“愤愤不平”地转过身,看到洛云霏“苦口婆心”地劝他。
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。
在佛门净地还敢拉拉扯扯,成何体统?
朱文坤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,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又强行压了下去。
不急。
他告诉自己。
陈洛活不了几天了。
无影楼的杀手一旦出手,从无失手。
到时候,洛云霏就算哭断了肠,也救不回她的情郎。
他嘴角微微上扬,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,随即收敛。
“怎么?”唐紫烟的声音清冷如霜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,“还有世子求而不得的女子?世子不是手段高明吗?怎么不顶事了?”
朱文坤的脸色微微一僵。
他转过头,看着唐紫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烦躁,却不敢发作。
唐紫烟是千机山庄的人,是无影楼的杀手,是他父王吴王殿下倚重的重要棋子。
吴王很多事都得依仗千机山庄,机关、暗器、杀手、情报,缺一不可。
他若是惹恼了唐紫烟,他父王能打断他的腿。
更何况,唐紫烟本人也是三品镇国的高手。
他一个没有武功的纨绔,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
新婚之夜,他酒喝多了,想爬上她的床,被她一脚踹下去,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。
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敢碰过她。
两年了。
他有侧妃等于没有侧妃,只能去找别的侍妾泄火。
“你言重了。”朱文坤讪讪一笑,语气放得极软,“不过是相识的安陆侯府嫡女,哪有什么求而不得?仅仅是认识罢了。”
唐紫烟冷笑一声,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落向殿外已经快要消失的那两道背影。
“那倒也是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清冷,语气中的讥讽却更浓了几分,“那女子与身旁男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举止暧昧,想必人家早已心有所属。世子求而不得,自然是正常。”
朱文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被唐紫烟这话捅到了肺管子,疼得厉害,却又不能发作,只能强忍着。
“看时辰,常继祖也差不多快到了。”他转移话题,语气尽量保持平稳,“咱们先去准备厢房。”
唐紫烟看了他一眼,没有再接话,转身向殿外走去。
朱文坤跟在她身后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殿外看到的那一幕。
陈洛和洛云霏并肩而立,洛云霏伸手拉住陈洛的手,两人四目相对,久久没有松开。
那画面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陈洛。
又是陈洛。
朱文坤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。
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