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布的话卡在喉咙里,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在烛火下闪着尴尬的光。
赵云这时上前一步,对着萧澜深深一揖,素色的袍袖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:“义兄,杀入重围太过凶险。西园营的更夫每刻都在巡逻,营房外的刁斗上还站着望楼哨,稍有异动便是万箭齐发。某愿潜入城中探查虚实,先摸清各营的换防时辰、偏门位置,再做定夺方为稳妥。”
一个要以雷霆之势破局,一个要以缜密之思布局。两种截然不同的性子,在跳动的烛火里撞出鲜明的火花。
萧澜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,像春雪融在溪流里:“师兄的勇武,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。去年虎牢关前,你一戟挑落鲜卑王庭的骨朵都使,何等威风?这种冲撞府邸的活计,岂不是委屈了那杆方天画戟?”
吕布的胸膛微微起伏,显然被这话熨帖了心。他粗声道:“那依少主之见?”
“让西园的酒坛子,先尝尝你的酒量。”萧澜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,“等他们醉得连自家营门都认不出时,再谈别的。”
他又转向赵云,目光里带着三分温和,七分郑重:“子龙的细心,是我们的眼睛。你能在三百步外辨出敌军的旗号,能从马蹄印的深浅看出对方的兵力。探查虚实自然重要,但切记——”
萧澜的指尖在案上敲了敲:“若摸到了对方的软肋,却没有后续的雷霆手段,再好的探查也只是徒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两人中间。烛火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,几乎要将整个房间都罩住。他的目光在吕布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停了停,又扫过赵云清俊却坚毅的眉眼:“你们知道,为什么同样的刀,在不同人手里,能杀出不同的血路?”
吕布与赵云皆是一愣。
“因为执刀的人。”萧澜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,“你们都是我最锋利的刀——师兄的刀,要劈在敌军的主将盔上;子龙的刀,要刺向暗处的咽喉。而我,便是那个执刀的人。”
他抬手,虚虚握住,仿佛握住了一柄无形的刀:“何时出鞘,要看风;如何挥砍,要看势。现在这洛阳城,风是乱的,势是险的,我们要做的,是先把刀磨得更亮,再找到那块最值得劈砍的顽石。”
说罢,他将两杯重新斟满的热茶,分别推到两人面前。水汽氤氲中,青瓷盏上的鱼藻纹仿佛活了过来,在茶汤里游弋。
“今夜养精蓄锐。”萧澜举起自己的茶杯,与两人的杯子轻轻一碰,“明日天未亮时,西园的酒肆该开门了;蔡中郎的客舍外,该有个送琴的访客了。”
窗外的更鼓声恰好传来,三响,已是三更。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舆图上,与那片象征着洛阳城的蛛网,渐渐重叠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