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前的这个男人,给了她最锋利的刀,教她怎么去刺向那头恶狼,却又在她身后留了一扇门,一扇能逃离地狱的门。

一直强撑着的平静,在这一刻轰然破碎。貂蝉的眼眶瞬间红了,水雾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模糊了眼前的地图。她想忍住,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,滴在丝帛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她连忙用袖子去擦,却越擦越多,最后干脆不再掩饰,任由泪水浸湿了脸上的面纱。

“公子之恩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,再也说不下去。她缓缓跪下身,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把丝帛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自己的性命,然后低下头,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,行了一个最郑重的大礼。

“貂蝉此生不忘。”

这一拜,不是为了求生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而是为了这份在乱世里,她从未奢求过的珍重。是有人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。

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怕自己再待下去,会舍不得离开。她站起身,把丝帛小心翼翼地折好,重新用油布包起来,揣进怀里,贴在胸口的位置。然后她对着萧澜又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掀开帐帘,快步走进了夜色里。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萧澜站在原地,看着帐门口空荡荡的方向,良久没有动。烛火依旧在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映在帐壁上,显得有些孤单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重新拿起那柄寒铁戟,用麻布继续擦拭,动作还是那样慢,那样专注。

忽然,窗外传来一声闷响,是洛阳废墟的方向,又一根烧断的房梁塌了下来,溅起一片凄厉的火星,在黑暗中一闪而过,很快就灭了。萧澜抬起头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嘴角轻轻挑了一下。

长安的戏,该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