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问题看似简单,实则藏杀机——贬低袁、曹显狂妄,过分推崇则显底气不足。
萧澜端起酒杯,轻晃琥珀色酒液,未直接回答,只望向窗外浩渺江面,江水奔腾,裹着江东潮气流向远方:“袁绍外宽内忌,色厉胆薄,见利忘义,遇危退缩,非英雄;曹操虽是奸雄,有勇有谋,然根基已失,兖州、豫州皆归我,不过丧家之犬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不大却断然:“北方早晚会一统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
周瑜心中一凛,追问:“北方一统之后呢?将军难道不想更进一步,问鼎天下?”
萧澜收回目光,望着周瑜亮得惊人的眼睛,忽然伸指沾了沾杯中酒,在案几上画了条蜿蜒曲线——那是长江的轮廓,清晰绵长。
“之后,天下胜负之决,不在陆上。”他指尖沿曲线缓移,“胜负将决于此江。届时北军必倾国而来,造舰队、连营百里,横渡长江取江东。而我等,唯有凭水军之利,以少敌多,死守此江。”
他抬头,目光深邃如夜空,直望周瑜:“公瑾以为,面对横江锁链、船阵如平地的北军,何以破之?”
周瑜呼吸骤滞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脑海中似真浮现出遮天蔽日的北方舰队,战船连绵数十里,锁链横江封锁长江,江东水军困于江中进退两难。
一个字骤然浮现——火。
唯有火攻,能以弱胜强,将钢铁壁垒化为灰烬。
萧澜见他眼中的震惊与了然,露出赞许微笑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未再多说一字。
可周瑜已全然明白。
眼前这人,不仅算透当下天下局势,更算到数年、乃至十年后那场定天下归属的终极决战。他谋划的,从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,而是整个天下的未来。
这已不是智谋,而是近乎妖的远见。
周瑜缓缓站起,对着萧澜深深一揖,腰弯得极低,许久才直起身,眼中已满是心悦诚服:“将军远见,瑜自愧不如。江东愿与将军结盟,共抗外敌,同谋大业。”
萧澜望着他,微笑点头。这场柴桑之会,他不仅赢得了结盟之机,更赢得了江东谋主的敬畏。江东这头猛虎,终于被他暂时拴在了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