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去查清楚,张骞在博望苑平日与哪些人交好,常去何处。然后……找一个绝对可靠、且与朝中各方都无瓜葛的‘商人’,去‘偶遇’张骞的一位好友,不必提天幕,只闲聊西域奇珍、异域风情,然后,‘无意’中透露,有来自……胶东国的商队,对西域货殖颇有兴趣,苦无熟悉路径之人。”
他刻意模糊了“胶东王”而用了“胶东国商队”,留下足够的转圜余地。
杜吴眼神一凛,立刻明白了卫绾的意图。这是极其隐晦的试探,借商贾之口,传递一个模糊的信号,看对方是否会接,又如何接。
“小人明白!这就去办!”杜吴领命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卫绾独自留在书房,心跳如鼓。他知道,自己落下了一着险棋。这步棋若被陛下的人察觉,便是私交诸侯王的大罪!若被刘彻误解,也可能弄巧成拙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在这天幕笼罩的杀局中,被动等待,只有死路一条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任由冬夜寒冷的空气涌入。抬头望去,那光幕依旧沉默,像一只漠然注视着人间一切挣扎与算计的眼睛。
它到底想做什么?它展现辉煌,又揭示血腥;它给予希望,又布下绝望。它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弈者,随手落子,便搅得整个大汉帝国暗流汹涌,人心惶惶。
而他们这些局中人,无论是帝王、太子、亲王,还是他这样挣扎求存的臣子,都只能在这被预设的棋盘上,凭着各自的心术与手段,赌上性命与前程,去搏一个未知的结局。
夜风吹得书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曳,将卫绾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拉长,扭曲,如同他此刻纷乱而充满危机感的心绪。
这无声的博弈,已然开始。而每一步,都可能踏错,万劫不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