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惇一定还有后手

“世则,你回去后马上派人,盯住高遵裕那一脉的后人。看他们见了谁,去了哪里,说了什么话。”

高世则怔了一下,面上浮起困惑。

苏遁俯身往前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

“章惇要坐实太皇太后有废立之意,光靠一句死无对证的话不够。

他必须找到实据。

高家的人证,就是最大的实据!”

高世则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发干:“不会,不会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?若姑祖母被诬陷,整个高家都逃不过。他们也是高家的人,怎么会——”

“他们不会蠢到直接说‘高太后要废今上’。”苏遁打断了他,语调很平静,可那平静让高世则的心头一阵阵发冷,

“他们会说,太后当年确有动摇,曾遣人传话,而先父高遵裕严词拒绝,力护幼主,才让太后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
这样一来,脏水全泼给了太皇太后,高遵裕倒成了力保今上的忠臣。

他的子孙也能跟着捞一份定策之功,要官有官,要赏有赏。”

高世则霍地站了起来,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
他想起叔父在筠州时说过的话,高遵裕那支,因为元佑年间未能沾光高升,心怀愤懑,早已与他们这一脉貌合神离。

苏遁也站了起来,走到高世则面前。

他比高世则矮了小半个头,仰着脸看他,目光却沉得像一潭深水:

“权势面前,骨肉如纸。你若掉以轻心,拿太皇太后的清名去赌他们的良心,只怕会后悔莫及。”

高世则身子一震,慢慢抬起头来。

少年脸上那些焦灼和慌乱,在灯影里一点一点地褪去,换上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锐。

他后退半步,朝苏遁深深一揖:“学生受教。”

然后直起身,大步流星离去。

院门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,小院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。

苏遁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,站了片刻,直到院中的风声又紧了,才收回目光。

他从暗门退出去,弯腰钻进地道。

甬道又窄又深,冬夜的潮气从砖缝里渗进来,比外边的寒风暖和多了。

从另一端钻出来时,已是南园的后院。

冬夜的月光清冷冷地洒在庭中,将几竿枯竹的影子投在白墙上,风一吹便簌簌地响。

苏遁穿过回廊,在苏过的门前停下脚步,轻轻叩了叩门。

苏过的妻子范若初是范镇的孙女,范祖禹是范镇的从孙。

苏过和范家往来密切,或许能知道范祖禹的一些琐事。

章惇说,司马光当时对范祖禹说“主少国疑”,那得是神宗去世,哲宗上位的时候。

如果能证实,范祖禹当年赴京时,神宗皇帝还没去世,那章惇的谎言,就不攻自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