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0章 对影成双

湛昂然静静听,泪却滚落,迅速渗入衣襟,只剩一点暗色。他伸手,覆在她手背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懂。我十岁入梨园,只想吃饱。后来唱红了,想唱给一个人听。再后来,那人把江山托给我唱,我便唱。唱到刀光剑影,唱到血雨腥风,唱到我自己也分不清是戏还是真。如今,戏台空了,我若娶你,便是把‘戏’拖进‘真’,把‘真’染成‘戏’。我也舍不得……舍不得你因我,再沾尘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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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凉透,炉火将熄。两人却不再说话,只并肩坐在炉前,看炭火由红转暗,由暗转灰,像看一场日落,又看一场月升。窗外雪光映进来,把侧脸镀上一层银,轮廓清晰,却不再锋利。

花书萱忽然侧身,把头靠在他右肩——伤肩,他却一动不动,任她靠着。她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就这样吧。并肩而坐,已胜人间无数。史书要写,由它写;后人要骂,由它骂。我们活我们的,不偷不抢,不欺世,不负己,便够了。”

他垂眼,泪落在她发间,迅速消失,只余一点温热。他抬左手,覆在她手背,十指交扣,像扣住一段旧时光,也扣住往后余生:

“好。并肩而坐,已胜人间无数。”

更深漏残,炉火成灰。窗外雪停,云幕拉开,一弯冷月挂在梨树枝头,像一把薄刃,又像一只冷眼,静静俯瞰人间。

室内,两道影子并肩坐在炉前,影子交叠,却不再分开。炭火偶尔“噼啪”一声爆响,溅起一点火星,照亮两张侧脸——

一张不再年轻,却仍倔强;

一张不再艳绝,却仍温柔。

他们不说话,也不动,只让夜把影子越拉越长,越拉越淡,淡到与月光融为一体,再分不清谁是戏,谁是真,谁是影,谁是身。

可掌心相触的温度,是热的——

热得足以熬过整个冬天,也足以抵挡,史书里那一笔即将到来的污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