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,檀香袅袅。
除了众人的呼吸,偌大的厅堂里只听得见一座落地老座钟“咔哒、咔哒”的、规律到令人心慌的声响,仿佛时间的枷锁。
一个身穿深色中式对襟衫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,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。
他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紫檀佛珠,闭着眼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正是顾家如今的掌舵人,顾远山。
而在他的下首边,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、气质温婉如水的身影,正优雅地为他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。
是林菲菲。
她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,抬起头,看到顾夜沉和苏晚萤时,脸上先是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惊讶,随即化为温柔的担忧。
“夜沉哥,晚萤姐姐,你们回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。
顾夜沉的眉头皱了起来,他没想到林菲菲居然会在这里。
顾远山也在这时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历经风霜、锐利而浑浊的眼睛,他没有看自己的儿子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越过顾夜沉,直直地落在了苏晚萤的身上。
苏晚萤感觉到了那股审视的压力,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甚至还对着林菲菲,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顾董。”
顾夜沉硬着头皮开口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顾远山却像是没听见。
他捻动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,那双眼睛在苏晚萤身上来回扫视,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许久,他才终于开口,声音苍老而洪亮,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顾夜沉的身体一僵,正要说话,却感觉自己的衣角被身后的苏晚萤轻轻拽了一下。
苏晚萤依言,慢慢地抬起了头。
没有半分怯懦,也没有半分挑衅。
她的脸上,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、仿佛没睡醒的茫然,和一丝被人打扰了清净的、淡淡的不悦。
顾远山看着她这副模样,眉头皱得更深。
这和告密者描述的那个“言辞犀利、气场强大”的女人,完全对不上号。
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,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斥责。
“顾夜沉,这就是你选的女人?”
“一个只会惹是生非,把顾家的家事当成笑话讲给外人听,还带着我孙子玩什么‘打怪兽’的疯女人?”
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,整个客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。
林菲菲适时地开口,柔声劝道:“顾伯伯,您别生气,晚萤姐姐可能也只是想跟希希亲近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苏晚萤直接打断了。
所有人都没想到,苏晚萤会开口。
更没人想到,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,会是这个。
只见她极轻微地、几乎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半步,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
她看着主位上的顾远山,用一种极其无辜,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语气,认真地问:
“可是,爸,希希不打怪兽,难道让他去打你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