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。
顾远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颓然地靠在了太师椅的椅背上。
他手中的佛珠,从指间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而破碎的声响。
“你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你走吧。”
“你们都走。”
顾夜沉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,苏晚萤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心,一片冰凉,还带着细密的汗珠。
顾夜沉这才意识到,她并非真的无所畏惧。
她只是,用最强大的理智,压制了所有的恐惧,然后,为他,也为她自己,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“顾董,今天的事,我很遗憾。”
苏晚萤拉着顾夜沉,转过身,临走前,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“但是,那个向您告密,试图挑拨我们家庭关系,甚至不惜用一桩旧的谋杀案来构陷我的人……我希望您能把他找出来。”
“为了希希,也为了顾家的‘稳定’。”
小主,
她说完,再也没有停留,拉着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顾夜沉,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老宅。
林菲菲僵在原地,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主位上那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顾远山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,直冲天灵盖。
她输了。
输得一败涂地,体无完肤。
……
回去的车上,顾夜沉紧紧握着方向盘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一言不发,只是车速越来越快。
直到苏晚萤淡淡地开口:“开慢点,我不想刚被人怀疑是谋杀犯,就真的因为车祸死掉。”
吱——
刺耳的刹车声响起,车子猛地停在路边。
顾夜沉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压抑的、痛苦的呜咽声,从他喉咙里传出来。
他在哭。
苏晚萤静静地看着他,没有安慰,也没有不耐烦,只是将目光移向窗外,给了他一个可以彻底宣泄的空间。
她知道,这个男人积压了太久的恐惧、愧疚和无力,在今晚,被她用最粗暴的方式全部引爆,他需要发泄。
过了很久,顾夜沉才抬起通红的眼睛,声音沙哑地问:“你……你就不怕吗?”
“怕。”
苏晚萤回答得很诚实。
“怕得要死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怕没用。”
苏晚萤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当有人拿着刀指着你的时候,你跪下求饶,他只会捅得更深。”
“唯一的办法,就是抢过他的刀,或者,拿出你自己的刀。”
顾夜沉看着她清冷的侧脸,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他重新启动车子,车速平稳了许多。
快到揽月阁时,苏晚萤忽然开口。
“今天,你父亲不是在诈我。”
顾夜沉一愣。
“他的问题,太精准了。”
苏晚萤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冷的笃定。
“他不是在怀疑,他是几乎可以确定,我‘不是原来的那个’。”
“有人给了他一份详细的‘剧本’,一份足以置我于死地的剧本。”
顾夜沉的心,再次沉了下去。
“B组……”
他吐出两个字。
“对。”
苏晚萤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,在他们拿出下一份剧本之前……”
她转过头,看着顾夜沉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,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。
“我要你,动用你所有的权限,把那个给顾远山通风报信的‘内鬼’,给我揪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补充道:
“活的。”
顾夜沉看着她眼中的寒光,第一次读懂了那不是命令,而是一种托付——将后背交给对方的、赌上一切的托付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