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在看一个亲人的眼神。
那不是在看一个故人的眼神。
那甚至,不是在看一个对手的眼神。
那是在看……一个,与他毫不相干的,障碍物。
一个,挡在他和他的家之间,需要被清除的,障碍物。
江星瑶的心脏,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,毫无征兆地,攫住了她。
而就在这时,顾夜沉,收回了视线。
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她哪怕零点一秒。
他迈开脚步,一步步,沉稳地,走上了那个属于他的舞台。
他走到演讲台前,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只是伸出手,从口袋里,掏出了那个小小的、已经有些掉漆的迪迦奥特曼玩偶。
然后,他将那个小小的英雄,轻轻地,放在了演讲台的角落。
那个动作,轻柔,郑重,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。
发布厅里,所有的嘈杂,都在这一刻,诡异地消失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被那个与这肃杀场合格格不入的、小小的塑料玩偶,吸引了过去。
顾夜沉这才抬起手,握住了麦克风。
“在回答各位的问题之前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字,都透过音响,传遍了整个大厅,“我想先给大家,讲一个故事。”
“一个,关于父亲的故事。”
他的目光,缓缓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错愕的脸,最后,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奥特曼身上。
那双因为苏晚萤的“杰作”而显得格外疲惫的眼睛里,瞬间,涌上了一股真实得令人心碎的、温柔的痛楚。
“我曾经以为,做一个好父亲,就是给他最好的一切。”
“最好的学校,最好的玩具,最昂贵的衣服。”
“我以为,我只要足够努力,足够成功,站得足够高,就能为他撑起一片,没有任何风雨的天空。”
“直到昨天,我才发现,我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,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原来,这个世界上,最大的风雨,不是来自商场上的敌人,不是来自那些明枪暗箭。”
“而是来自,你最亲的人,对你的不信任。”
“来自,一个父亲,对另一个父亲的,误解。”
他缓缓地,抬起头,那双通红的眼睛,第一次,直视着台下那无数个黑洞洞的镜头。
“就在一个小时前,我的父亲,顾远山先生,罢免了我在顾氏集团的一切职务。”
“因为他认为,我,为了一个女人,损害了公司的声誉。”
“他认为,我,为了抢夺我儿子名下的信托基金,不惜用卑劣的手段,去构陷一个无辜的女性。”
他每说一句,台下的记者们,就疯狂地按下一片快门。
江星瑶坐在台下,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。
不对。
这不对!
他为什么要把这一切,都摊开来说?
他为什么,没有丝毫的辩解?
反而像是在……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?
“今天,我站在这里,不是以顾氏集团前任总裁的身份。”
顾夜沉的声音,忽然拔高了一点,那里面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我只是以一个,刚刚被剥夺了继承权的、失败的儿子。”
“一个,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,却无能为力的,普通的父亲的身份。”
“站在这里,向所有人,澄清一件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那短暂的沉默,让所有人的心,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,顾夜沉,从始至终,想要守护的,只有两样东西。”
他的手,轻轻地,抚过那个小小的奥特曼玩偶。
“我的儿子,顾言希。”
然后,他的目光,穿过所有的人群,仿佛看到了什么,那双通红的眼睛里,第一次,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、疯狂的爱意与占有欲。
“和我现在唯一的,合法的妻子。”
“苏晚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