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部分人继续加固和搭建窝棚;一部分人则在废墟中仔细翻找,希望能找到未被完全烧毁的粮食、农具、锅碗瓢盆;还有一部分人,在几位老农的带领下,开始清理被战火践踏过的田地,试图抢种一些生长周期短的蔬菜,为漫长的冬季做准备。
我和赵虎则带着重新整编的民兵队,开始了恢复性训练。队伍规模小了很多,很多熟悉的面孔已经不在了,补充进来的一些年轻后生,脸上还带着紧张和生疏。训练内容也从之前追求精准狙杀和复杂战术,回归到最基础的据枪、瞄准、利用地形地物隐蔽和交替掩护撤退。
张铁锤拖着伤腿,在一旁监督,不时用他那粗哑的嗓子吼着要点:“稳住!别晃!你当鬼子的枪子是跟你闹着玩呢?”“利用地形!把自己藏起来!活着才能打鬼子!”
他的训斥依旧难听,但此刻听在民兵们耳中,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用鲜血换来的经验分量。没有人抱怨,每个人都练得异常认真。
中午时分,周卫国带着几名警卫员走了过来。他看了看训练场上的民兵,又看了看远处忙碌的群众,对魏书记和张铁锤说道:“老魏,张连长,这边就交给你们了。主力部队一小时后开拔。”
该来的终究来了。尽管早有准备,但当分别的时刻真的来临,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舍和担忧还是涌上心头。
魏书记用力握住周卫国的手:“老周,保重!独立团在外面打得好,就是我们这里最大的保障!”
张铁锤也郑重地敬了个礼:“周连长,放心!石匠铺在,我们在!”
周卫国回礼,目光扫过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,最终落在我身上:“黄大山,赵虎,你们都是好样的。记住,保存自己,才能消灭敌人。这里的山,这里的人,就拜托你们了!”
“是!连长!”我和赵虎挺直胸膛,大声应道。
没有更多的告别话语,周卫国转身,带着警卫员大步离开,走向正在村外集结的主力部队。灰色的洪流开始移动,沿着山道,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之中。
石匠铺,一下子仿佛空了许多,也安静了许多。只剩下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,站在焦黑的废墟上,望着主力远去的方向,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,以及一种更加孤绝的、必须靠自己活下去、守下去的决心。
安魂曲的余音尚未散尽,新的、更加艰难的征程,已经在这片刚刚埋葬了英雄的土地上,悄然启程。我们失去了最强大的依靠,但也卸下了最后的侥幸。从现在起,每一口饭,每一颗子弹,每一步路,都要靠我们自己的双手和意志,去争取,去守护。
阳光依旧照耀着太行山,照耀着这片不屈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