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树屯坐落在一条山谷的出口,规模比石匠铺小不少,几十间土坯房簇拥着一个明显是后来修建的、带着了望哨的砖石院子,那就是伪军据点。一条土路从屯子里蜿蜒而出,通向黑石口方向。

我们潜伏在密林中,用自制的望远镜(两块透明度尚可的玻璃片嵌在挖空的木筒里)仔细观察。据点里的伪军看起来确实松懈,了望哨上的人影都歪歪斜斜的。屯子里偶尔有百姓走动,但大多面黄肌瘦,神色麻木。

我们耐心地潜伏了大半天,记录着哨兵换岗的时间,以及进出据点的人员车辆。直到太阳西斜,才看到两辆骡马大车,在七八个背着枪、吊儿郎当的伪军押送下,晃晃悠悠地从据点里出来,沿着土路向北而去。

“看这样子,像是送粮的。”石根叔低声道,“骡车吃重不轻。”

“嗯,”我点了点头,“记住这条路线的地形,找适合伏击的地方。”

我们又观察了一会儿,直到那运输队消失在视线尽头,才小心地撤离了观察点,沿着来路返回。

回到石匠铺时,已是深夜。窝棚区只有零星几点篝火还在闪烁,大部分人都已蜷缩在简陋的“家”中入睡。我们将侦察到的情况向一直等候的魏书记和张铁锤做了详细汇报。

“一个排的伪军,押送两辆大车……”张铁锤用手指蘸着水,在木板上画着路线图,“如果选择在‘老鹰嘴’那段路动手,那里路窄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密林,适合埋伏,也方便撤退。”

魏书记仔细听着,推了推眼镜:“风险依然存在。一旦被缠住,柳树屯和黑石口的敌人很快就能增援。”

“所以动作必须要快!”赵虎接口道,“集中火力,打掉护卫,抢了粮食立刻钻林子,不跟他们纠缠!”

魏书记沉吟良久,目光在我们几个脸上扫过,最终重重一点头:“干!但是,必须计划周详,准备充分!张连长,伏击的具体计划和人员安排,由你负责。大山,赵虎,你们配合。这是我们靠自己搞粮食的第一仗,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!”

“是!”

新的任务下达,带着饥饿的驱策和生存的渴望。石匠铺这棵刚刚在焦土中重新扎根的幼苗,为了汲取活下去的养分,必须再次伸展出它带刺的枝条,向着危险的边缘,试探着,出击。夜色中,新一轮的谋划和准备,在篝火的映照下,悄然展开。扎根,不仅意味着坚守,也意味着,要敢于在风雨中,为自己挣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