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轻,但很清晰。
镜中的影像瞬间恢复正常。衣柜门紧闭,那只苍白的手消失不见。镜子里只剩下林砚自己,和他身后平静的房间。
温度开始回升。脂粉香气也淡去了。
林砚盯着镜子看了三秒,确认没有异常后,才转身走向房门。
他没有立刻开门,而是低声问:“谁?”
“是我,灵雀。”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,但比平时略微压低,“开门,有事。”
林砚确认是灵雀的声音,这才拧开门锁,将门拉开一道缝隙。
门外,灵雀正站在那里。
但她的装扮……
林砚微微一怔。
灵雀换下了白天的运动装,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吊带背心和一条同色的热裤。背心布料贴身,勾勒出姣好的曲线,露出白皙的肩膀和锁骨。热裤很短,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。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,脸上似乎还带着刚洗漱过的水汽,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干练,多了几分慵懒和……妩媚?
这不是灵雀平时的风格。
林砚心中警铃微响。
“怎么这么久才开门?”灵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,不等他回答,就侧身挤了进来,“白露有点不舒服,我过来跟你说一声。”
她走进房间,很自然地转身将门关上,还顺手反锁了。
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,光线暧昧。
灵雀走到床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,黑色热裤下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。她抬头看着林砚,眼神有些迷离:“林哥,我刚才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“噩梦?”林砚没有靠近,依旧站在门边,手放在身后,随时可以拔剑。
“嗯。”灵雀点了点头,声音有些飘忽,“梦见这宅子里的雨……下进了房间里。到处都是水,很冷。然后我看见一个穿雨衣的女人,站在窗外,一直看着我……”
她说着,身体微微颤抖,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:“林哥,我有点怕。今晚……我能留在你这里吗?”
这话说得楚楚可怜,配合着她此刻的装扮和姿态,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恐怕都很难拒绝。
但林砚的眼神却更加冰冷。
这不是灵雀。
灵雀的性格他了解——坚强,独立,即使害怕也不会轻易示弱,更不会用这种近乎诱惑的方式寻求保护。而且,她绝不会在副本里穿着如此暴露,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发生危险的环境里。
更重要的是……
林砚的目光落在灵雀的脚上。
她光着脚。
晚餐时,灵雀穿的是一双轻便的运动鞋。回房间时,她也穿着鞋。但现在,她却是赤脚站在地毯上。
而且,她的脚很干净,没有沾上任何灰尘或水渍——就好像她不是从自己房间走过来,而是……凭空出现在这里的。
“林哥?”见林砚不说话,灵雀歪了歪头,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,“你怎么不说话?是不是……也觉得我今晚特别好看?”
她说着,站起身,朝林砚走来。
步伐摇曳,腰肢轻摆。
空气中的脂粉香气,随着她的靠近,再次变得浓郁。
林砚能感觉到,房间的温度又在下降。墙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,像是这栋宅子正在“出汗”。
而镜子里的影像,又开始扭曲。
“灵雀”走到林砚面前,几乎贴着他站定。她抬起头,眼神迷离地看着他,吐气如兰:“林哥,抱抱我,好吗?我好冷……”
她伸出双手,想要环住林砚的脖子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砚皮肤的瞬间——
林砚动了。
他左手闪电般扣住“灵雀”的手腕,力道极大,同时身体侧移,右肘猛地撞向她的胸口!
“灵雀”发出一声尖锐的、不似人声的惊叫,身体像没有骨头般向后弯曲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。但她的手腕被林砚死死扣住,挣脱不得。
“你……”“灵雀”脸上的妩媚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。她的眼睛开始泛白,嘴角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,露出里面森白的牙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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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是灵雀。”林砚冷冷地说,同时右手已经拔出【渡厄】,剑尖直指“灵雀”的咽喉,“你是谁?或者说……你是什么东西?”
“灵雀”没有回答,只是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。她的身体开始变形,皮肤变得湿滑粘腻,像是泡在水里太久的尸体。黑色吊带背心融化成粘稠的黑色液体,顺着身体流淌。
而她被林砚扣住的手腕,触感也变得冰冷滑腻,仿佛握住的不是人类的手臂,而是一截浸泡多时的腐木。
镜子里,影像已经彻底扭曲。一个穿着深色雨衣、戴着宽檐帽的模糊女人身影,正缓缓从镜中“走”出来。
房间的墙壁上,水珠越渗越多,汇聚成一道道水痕,向下流淌。地毯开始变得潮湿,踩上去发出“噗叽”的水声。
空气里的脂粉香气,混合着水腥味和腐臭味,令人作呕。
林砚知道,他触发了某种“规则”。
或许是不该让这个“东西”进门。
或许是不该在午夜前与“它”独处。
又或许是……他之前在镜子前的凝视,引来了“它”的注意。
不管原因是什么,现在最重要的是——
解决它。
林砚眼神一冷,扣住“灵雀”手腕的左手猛然发力,将她整个人抡起,狠狠砸向墙壁!
“砰!”
“灵雀”的身体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但她的身体像橡皮泥一样凹陷,又迅速弹回原状。她咧开嘴,发出刺耳的笑声:“没用的……雨已经进来了……你们都会留下来……陪她……”
话音未落,镜中那个雨衣女人的身影,已经完全“走”了出来。
她站在镜子前,背对着林砚,一动不动。
宽檐帽遮住了她的脸,只能看到一缕湿漉漉的黑发垂在肩后。深色的雨衣还在滴水,在地毯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房间里,雨声忽然变得清晰。
不是窗外的那种细密雨声,而是仿佛就在房间里、就在耳边响起的——滴答、滴答、滴答……
水珠从天花板滴落,落在林砚的肩上,冰冷刺骨。
“灵雀”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,从林砚手中滑脱,融入地毯的潮湿中。而那滩液体,正快速朝着雨衣女人的脚下汇聚。
雨衣女人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开始转身。
林砚能感觉到,一股强大而阴冷的怨念,正随着她的转身,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。
他的【渡厄】剑在微微震颤,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隐隐发光——它在警告,眼前的“东西”极其危险。
不能让她完全转过身。
林砚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断。
他毫不犹豫,【渡厄】剑化作一道寒光,直刺雨衣女人的后背!
剑尖刺入雨衣的瞬间,林砚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阻力——不是刺入肉体的感觉,更像是刺进了一团粘稠的、充满水分的棉花。
雨衣女人没有惨叫,也没有倒下。
她转身的动作,甚至没有丝毫停顿。
而林砚的剑,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“咬”住了,拔不出来。
与此同时,他感觉到,自己握着剑柄的手,开始变得潮湿。不,不仅仅是手——他的手臂,肩膀,甚至全身,都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。
仿佛他整个人,正在被这房间里的“雨”同化。
雨衣女人,终于完全转了过来。
宽檐帽下,是一张……
没有脸。
不,不是没有脸。
而是那张脸上,布满了水。
不断流淌、不断滴落的水,覆盖了五官的轮廓。只能隐约看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嘴巴的位置是一条不断开合的裂缝,里面也是漆黑一片。
她就这么“看”着林砚。
虽然没有眼睛,但林砚能感觉到,一股冰冷、怨恨、又带着某种诡异渴望的视线,正死死锁定着他。
“留下来……”一个嘶哑的、仿佛由无数水滴汇聚而成的声音,从她脸上的裂缝中传出,“留下来……陪她……陪我们……”
房间里的雨声更大了。
天花板像是漏了一样,水珠成串滴落。
地毯已经完全湿透,积水没过了林砚的脚踝。
墙壁上的水痕蔓延,汇聚成一幅幅扭曲的、仿佛人形的图案。
镜子里,林砚的影像正在模糊、融化,像是被水浸透的画。
而他的身体,越来越冷,越来越重。
仿佛有无数双湿冷的手,正从积水里伸出,抓着他的脚踝,要将他拖入水下。
【渡厄】剑依旧插在雨衣女人的胸口,但剑身上的光芒正在黯淡。
林砚能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,也开始变得模糊。
就在他即将被彻底拖入这“雨”的深渊时——
“嗡!”
他左手掌心,那枚隐藏的星纹,忽然剧烈震颤起来!
一股温暖而坚韧的力量,从星纹中涌出,瞬间流遍全身!
那源于“天秤印记”的、对秩序和规则的共鸣,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!
林砚眼中的模糊瞬间消散。
小主,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这个“雨衣女人”的本质——不是实体,不是鬼魂,而是一团由“怨念”、“雨水”、“腐朽的脂粉香气”以及“被扭曲的认知”糅合而成的……规则造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