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维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他这个人,一向如此,不管心里多苦,脸上都不会让人看出来。”
大梵走到床边,看着立花正仁。
那张苍白的脸上,眉头依旧紧锁,即使在昏迷中,也不曾放松。
他的右手微微蜷着,指节修长,虎口有厚厚的老茧——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。
“一个人,能为了一个恩情追杀了这么久,”大梵缓缓开口,“不容易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苏凝听到了,佐维也听到了。
苏凝走过来,站在大梵身边,轻声道:“是啊,不容易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等他醒了,让他在这里多住些日子。泰国天气好,适合养伤。我把他的身体调理好了,再让他走。”
大梵看着她,眼中满是温柔:“你这是把他当病人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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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凝微微一笑:“他现在就是病人。”
大梵摇摇头,笑了。
佐维也笑了。
不一会儿,颂帕医生提着药箱匆匆赶到。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泰国华人,医术精湛,在金色庄园服务多年,深得大梵和苏凝信任。
颂帕给立花正仁做了详细的检查——量体温、测血压、听心肺、检查伤口。
整个过程,立花正仁都没有醒来,只是在被触碰伤口时,眉头会微微皱一下,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。
“高烧,三十九度四。”颂帕收起体温计,对苏凝道,“伤口没有明显感染,但炎症反应比较重,应该是劳累过度导致免疫力下降,身体对伤口的炎症反应加剧了。”
他打开药箱,取出一支针剂:“我给他打一针退烧,再开一些消炎药和补液。接下来几天,需要好好休息,清淡饮食,多喝水。伤口每天换药,注意观察有没有感染迹象。”
苏凝点头:“麻烦你了,颂帕医生。”
颂帕熟练地为立花正仁注射了退烧针,又挂上一瓶补液。
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缓缓滴入立花正仁的血管,他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,紧皱的眉头也稍微舒展。
“大梵哥,这位先生暂时没有大碍。”颂帕收拾好药箱,对大梵道,“接下来就是静养。如果今晚烧不退,或者出现其他异常,随时吩咐。”
大梵点头:“辛苦了。”
颂帕告辞离去。
阿赞送他下楼。
苏凝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,伸手摸了摸立花正仁的额头。
还是有些烫,但比刚才好了一些。她将薄被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
“阿赞,让人把窗户关上一些,别让风直接吹到他。”她吩咐道。
阿赞应声而去。
大梵走到妻子身后,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,低声道:“你又要辛苦了。”
苏凝靠在他身上,轻声道:“他是客人,也是病人,照顾病人,是医生的本分。何况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也不容易。”
佐维站在窗边,看着床上那个陷入沉睡的白发男人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他和立花正仁,曾经是暗黑之门的同僚。
虽然没有太多的交集,但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,知道对方的身手。
后来,他退出了暗黑之门,来到了泰国,有了家,有了牵挂。
而立花,失踪了多年,后面又神秘出现。
“阿维,”苏凝看向他,“你也别站着了,坐下歇歇。你的伤也还没好利索。”
佐维笑了笑,依言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:“我没事,小凝,你不用操心我。”
苏凝摇摇头:“你们一个两个,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大梵看着妻子,眼中满是笑意。
他走到佐维旁边坐下,两人并肩看着苏凝忙碌,看着她为立花正仁掖被角,看着他挂着的补液瓶,看着她在纸上写下需要准备的药膳和汤品。
阳光从窗户洒进来,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窗外的花园里,鸡蛋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几只鸟儿在枝头欢快地鸣叫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除了立花正仁床上那细微的、缓慢的呼吸声。
苏凝忙完,在床边坐下,看着立花正仁苍白的脸,轻声道:“睡吧,醒了,就没事了。”
大梵走过来,将手搭在她肩上。
佐维也走过来,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,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白发男人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这一刻,没有江湖恩怨,没有血雨腥风,只有一间温暖的房间,一张干净的床,和三个守护着病人的身影。
窗外的花开得正好。
而曼谷的午后,安静而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