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大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枪伤的剧痛,他死死盯着苏凝泪眼婆娑却无比熟悉亲切的脸庞,一个深埋在灵魂深处的、模糊的温柔面容,与眼前这张脸缓缓重叠…
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有滚烫的泪水,不受控制地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角汹涌滑落。

车厢内,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,此刻却被一种更沉重、更激烈、更震撼人心的情感所充斥。

大梵看着紧握双手、泪眼相望的姐弟,看着阿胡背上那块如同命运烙印般的火焰胎记,他紧抿着唇,下颌线绷得如同钢铁。

他猛地抬头,对司机嘶吼,声音因压抑着巨大的情绪而微微变形,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决绝:

“开快点!去最近的医院!不管哪家,我要最好的医生!立刻!马上!”

司机猛踩油门,引擎发出狂暴的咆哮。车队如同离弦的箭,在九龙拥挤的街道上疯狂穿梭,朝着最近的圣德肋撒医院(法国医院)飞驰。

车窗外,香港的街景飞速倒退,霓虹初上,映照着车内这场无声的、血染的认亲。

韩宾坐在前车,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后面车厢里那震撼人心的一幕。

他虽不清楚具体细节,但苏凝失控的痛哭、大梵前所未有的焦躁命令、以及阿胡背上那块被泪水冲刷后更加清晰的胎记…足以让他推断出惊人的真相。

这位洪兴的猛人,眼中也闪过一丝动容和庆幸,随即被更深的怒火取代。

“毒蛇帮…!” 韩宾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,眼神阴鸷得可怕。

他拿出大哥大,迅速拨号,声音冰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:“喂,是我。多派点兄弟守住九龙和港岛所有医院门口,有可疑人物,立刻给我盯死!另外,通知所有堂口负责人,今晚十点,总堂有要事商量!

车在医院门口一个急刹停下。车门打开,浓重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。洪兴的人早已先一步清场,医院入口附近只剩下他们的人。担架床被迅速推来。

苏凝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,眼神瞬间切换回那个冷静专业的“凝姐”。

她协助医护人员,动作轻柔却无比坚定地将阿胡和阿颂转移到担架上,手指依旧紧紧握着阿胡的手,仿佛那是连接着失散二十多年亲情的唯一纽带。

“小弟,撑住!姐姐在!姐姐陪着你!”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阿胡躺在担架上,意识有些模糊,但那只被苏凝紧握的手,却微不可察地、极其虚弱地反握了一下,仿佛用尽了全身仅存的力气。

一滴浑浊的泪,再次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
大梵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,紧紧跟在担架旁,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,沾染着血迹的西装敞开着,露出里面同样染血的衬衫。

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,死死盯着急救室亮起的红灯,也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存在的阴影角落。

他一手扶着阿胡担架的边缘,另一只手,则稳稳地、充满保护意味地,轻轻按在了苏凝微微颤抖的肩头。

归途染血,却意外寻回了失落的至亲。然而,更大的风暴,已在这认亲的震撼与悲伤中,悄然酝酿。

毒蛇帮的债,兄弟的血,亲人的泪,都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