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宁似有触动,眼珠望向了棺材里。
他还是那样,安静的,苍白的,嘴唇微微抿着,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一道淡淡的光从沈渡的胸口升起来,很弱,像是深秋夜里萤火虫尾巴上那一点亮。
那道光慢慢地往上飘,飘出棺材,飘到半空中,聚拢,凝结,渐渐变成一个人的形状。
沈渡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面容清俊,眼神明亮。
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节度使,不再是那个咳嗽起来直不起腰的文弱书生。
他变回了弱冠时的模样,健康的,挺拔的。
他试着踩了一下地面。
脚落下去,没有声音,没有震动,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。
他又走了一步,还是没有声音。
发现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开始学习如何走路,他突然笑了一下,抬起头,看到了站在旁边没出声的鹿宁。
鹿宁站在棺材的另一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
沈渡朝她走过去,走到她面前,停下来,任由她打量自己。
“将军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好。”
月光下,两个鬼魂对视。
她伸出手。
他反手握住。
……
多年以后,边关的百姓还会讲起那个故事。
讲起那个在荒宅里遇到女鬼的书生,讲起那个书生如何变成军师,如何带着三千亡魂归家,如何在雁门关外血战到底。
讲起那座青山上的小院,两棵白杨树,一座双忠冢。
讲起每逢月夜,有人看到院中有两个身影一个读书,一个舞枪。
读书的那个念到好句子,会停下来,转头看向另一个。
舞枪的那个收了枪,走过来,靠在他肩上。
月光下,两个影子叠在一起。
生生世世。
永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