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冒险出宫“调研”(上)

朱厚照点了点头,示意骡车在一处距离庄院尚有一段距离的茶寮停下。

几人要了热茶,坐在简陋的条凳上,看似歇脚,实则观察。

不远处,便是皇庄的庄院,青砖高墙,气派不凡,远非周边民宅可比。

庄院旁有仓房、碾场,更远处是大片平整的田地,只是冬日里一片萧瑟。偶有庄客模样的人进出,神情大多麻木。

“老丈,讨碗热水。”朱厚照示意谷大用拿些铜钱,与那看茶寮的老者搭话,“这皇庄…瞧着好生气派,庄头定是能干人吧?”

那老者见几人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凡,又得了赏钱,话匣子便打开了:“客官是外乡人吧?这崔黄口皇庄,可是咱们县数一数二的大庄子。庄头姓黄,可是个厉害角色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…跟宫里的贵人们都能搭上话呢。”

“哦?”朱厚照故作好奇,“那这庄子的田地,想必都是上好的吧?租种这庄田的庄客,日子想必也好过?”

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苦涩,摇了摇头:“好田自然是好田,可…唉,租子重啊。七成起步,遇上丰年还要加‘献礼’。庄客们辛苦一年,能混个肚饱就不错了。前两年,还有几户人家的田,不知怎地就‘投献’到了庄上,如今反倒成了庄客,给人扛活…”

正说着,庄院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只见几个青衣庄丁,推搡着一个衣衫破旧的老农向庄内走去,老农似乎在大声争辩着什么,声音凄惶。

“又是王老倔…”茶寮老者叹了口气,“他家那十几亩祖传的水浇地,紧挨着皇庄,黄庄头看上了,非要他‘投献’,他不肯,这半年没少被刁难。怕是今年的租子交不上,要拿地抵债了…”

朱厚照目光一凝,对赵全使了个眼色。赵全会意,起身装作漫不经心地向那边踱去。

片刻后,赵全回来,低声道:“公子,问清楚了。那老农叫王老实,家有薄田十五亩,因不肯‘投献’,皇庄便在上游截断灌溉水源,又纵容牲口啃咬其青苗,导致今年几乎绝收。如今庄头逼债,要强夺其田产,今日是最后期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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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照握着粗瓷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。这就是活生生的土地兼并!利用权势,断水毁苗,逼人破产,强取豪夺!奏本上轻飘飘的“投献”二字,背后竟是如此血淋淋的现实。

“可知这庄头背后,是哪位贵人的关系?”朱厚照问道,心中已有猜测。

张永低声道:“奴婢查过,这崔黄口皇庄,名义上属仁寿宫(张太后)名下…实际管事的是黄庄头,据说是寿宁侯府荐来的人。”

果然牵扯到张氏外戚。朱厚照心中冷笑,太后母家,国之至亲,行事却如此酷烈,与民争利至此!

他沉吟片刻,没有选择立刻亮明身份干预。打草惊蛇并非上策,且容易将自己置于与太后直接冲突的境地。

“记下这王老实,还有这庄头。”他对张永吩咐道,“回头让刘…让下面的人,暗中查清所有细节,收集人证物证。”

他要的不是惩治一个庄头,而是要借此案,作为一个突破口,将来在整顿庄田时,拥有确凿的靶子和舆论优势。

又在茶寮坐了片刻,听了些庄客、附近农民的零星抱怨,多是关于租税沉重、胥吏盘剥、生活艰难之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