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稽查组内的暗流

工部右侍郎李鐩则持重得多。

他轻轻摇着折扇,慢条斯理道:“林总宪稍安勿躁。赵德明乃工部实职郎中,非比寻常。仅凭李蕙一面之词,恐难定罪。况且,漕船修造涉及诸多工匠、物料,账目繁杂,需详加核验,方可定论。若贸然上奏,万一有疏漏,岂不被动?”

李鐩的考量更为实际。

工部与漕运关联极深,此案若扩大化,整个工部都可能被卷入风暴,他作为工部侍郎,难免受到波及。他内心深处,希望能将案件影响控制在淮安乃至漕运系统内部,避免蔓延至京中部衙。

这与他的部门利益和个人仕途休戚相关。

司礼监秉笔太监陈宽,依旧如影子般坐在角落,低眉顺目,仿佛对三人的争论充耳不闻。

但他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,却将每个人的神色、语气尽收眼底。他代表着宫里的眼睛,也代表着一种平衡的力量。他既不支持林俊的激进,也不完全赞同李鐩的保守。他深知皇爷派他来的用意——既要看到案子查得彻底,也要确保局面不至于失控。他在等待,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,或者等待来自紫禁城的进一步指示。偶尔,他会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,用杯盖轻轻拨动浮叶,那细微的瓷器碰撞声,在争论的间隙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李侍郎此言差矣!”林俊对李鐩的“保守”颇为不满,“若事事皆求万全证据,则贪官污吏早已闻风销毁凭证,相互串供!就当趁其不备,雷霆出击!王部堂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啊!”

王琼揉了揉眉心,感到一阵疲惫。这不仅是与漕运贪官斗,更是与官场积习、与各种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斗,甚至也是稽查组内部不同立场、不同诉求的碰撞。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烦躁,沉声道:“林总宪所言在理,李侍郎所虑亦非虚。然此案关系重大,供词所涉京官,品阶不低,不可不慎。依老夫之见,当下之急,乃是将在淮安涉案之员吏,罪证坐实,审理清楚,形成铁案。至于供出之京官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可先将相关证言、线索整理密奏,呈送陛下圣裁。

同时,我等继续深挖淮安本地之余孽,并核查与京官往来之书函、账目,寻找更多实证。如此,进退皆有余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