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答应,坚持深挖,且不说漕运可能真的会出大乱子,他自己也将成为漕运利益集团的眼中钉,日后仕途恐怕步步荆棘。
而且,皇帝的真实意图究竟如何?陈宽带来的“步步为营”的密谕,是否也隐含了不希望局面失控的意味?
“胡老,”李鐩放下酒杯,神色凝重,“题中之义,本官明了。漕运关乎国本,确不容有失。本官身为稽查组成员,自当以稳定大局为重。然则,王部堂铁面无私,林总宪嫉恶如仇,此事…需得从长计议,寻一万全之策。至于办案进度,非本官一人所能决定。”他既没有明确答应,也没有完全拒绝,留下了回旋余地。
胡彪是人精,立刻听出了李鐩的松动。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,将那个紫檀木匣轻轻往李鐩手边推了推:“李大人深明大义,老夫佩服。此乃淮安本地士绅的一点心意,绝非贿赂,只是见大人为公务操劳,备些润笔薄礼,聊表敬意,万望笑纳。至于王部堂、林总宪那边,还需李大人相机斡旋。只要漕运能尽快恢复,一切都好说。”
李鐩看着那木匣,心跳微微加速。他最终没有伸手去碰,也没有严词拒绝,只是淡淡道:“本官职责所在,不敢言劳。总兵之心意…本官心领了。此事关系重大,容本官细细思量。”
夜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氛围中结束。
李鐩离开止园时,夜空繁星点点,但他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。
他手中没有拿那个木匣,但胡彪的话,以及那未送出的“心意”,却像一块巨石,压在了他的心头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,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需如履薄冰。
淮安的夜,不仅有着脂粉香和丝竹声,更有着无声的较量与交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