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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臣分内之事，不敢言功。”张懋微微躬身，语气依旧平静无波，“然，陛下明鉴，积弊非一日之寒，冰冻三尺非一日可暖。眼下核验，仅是廓清了员额这层迷雾，触及了部分蠹虫。被汰换之兵员安置一事，陛下圣虑周详，举措得当，京城地面暂安。然，其背后关联之各级军头、相关府邸，人心浮动，怨气潜藏，仍需时刻警惕，防其暗中串联，滋生事端。”

朱厚照点头，目光转向周遇吉，带着审视与期望：“周卿，京营之骨架已初步厘清，接下来便是填充血肉，重塑精神。新编战兵营的架子需尽快搭起来，各级军官选拔任用为第一要务。教导队中历经演武、表现优异者，可优先选拔充任哨官、把总等基层军官，务求忠诚敢战。武备学堂之选址、筹建章程，也要抓紧。开春之后，朕要看到详细的规划图样和推进条陈。”

周遇吉深吸一口气，肃然抱拳道：“末将领旨！教导队中经西山演武及平日考核，已初步遴选出一批堪任哨官、把总之职的悍勇士卒，名单业已整理完毕。武备学堂选址，末将日前陪同英国公实地勘察了西山几处形胜之地，兼顾隐蔽、开阔与水源，已有初步意向，待工部匠人勘测绘图、完善细节后，即呈报陛下御览。”

“很好。”朱厚照站起身，踱步到明亮的玻璃窗边（此时已有少量西洋传入或本土仿制的平板玻璃用于宫廷），望着窗外被清扫干净但仍覆盖着薄雪的宫苑，“年节期间，营中务必要安抚好。酒肉供给要充足，让将士们感受到朝廷恩养，但军纪不可因节庆而废弛。尤其新编之营，更需从严。要让将士们过个好年，养精蓄锐，来年方有充沛精力为国效力。”

“臣（末将）明白！”张懋与周遇吉齐声应道。

君臣三人又商议了些军务细节，包括被汰换兵员安置的后续跟进、可能出现的反弹的预防措施、以及开春后边镇与京营的协调演练构想，张懋与周遇吉方才告退。

朱厚照看着周遇吉离去时那挺拔而充满干劲的背影，对尚未离开的张懋缓声道：“此子确是璞玉，锐气十足，可堪大用。然玉不琢不成器，其性情刚直，锋芒过露，易折亦易招嫉，还需国公日后多加磨砺引导，使其更通晓为将之道，不仅是战场冲杀，更需懂得人情练达，平衡各方。”

张懋花白的眉毛动了一下，沉稳颔首：“陛下目光如炬，所言极是。老臣省得，定当悉心教导，使其能真正成为陛下手中利刃，而非伤及自身的双刃剑。”

送走英国公，朱厚照回到案前，揉了揉略显疲惫的眉心。

即便是年节气氛日益浓厚的此刻，军国大事亦不能全然放下。

他深知，京营的整顿才刚刚撕开一道口子，真正的硬骨头——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、根深蒂固的惰性、以及可能到来的猛烈反扑——都还在后面。

这个年，对许多人来说，注定不会像宫灯看上去那般平静祥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