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面话说完,真正的较量开始了。
思州田宗义率先开口,他身材干瘦,眼神精明。
“国公爷,周参军,杨友倒行逆施,我等自是深恶痛绝。只是……这播州之地,情况复杂,各寨头人心思各异。有些人或许并非真心附逆,只是迫于杨友兵威,或是……以往与官府有些小小误会,心存疑虑。若要招抚,朝廷是否能有更明确的章程?比如,既往之咎,如何追究?归顺之后,权益如何保障?”
他这话,既是为其他观望者探路,也未尝不是在为思州田氏自身可能的“历史问题”寻求豁免。
盘江八寨的总头人,一个名叫阿卜的壮硕老者,声如洪钟:“打仗要死人!我们寨子的勇士,可以帮朝廷打仗,但朝廷能给我们什么?盐巴、铁器,还有……被杨友抢去的那片猎场,能不能还给我们?” 他的诉求直接而实际,关乎生存资源。
黎平来的寨老则更关心秩序:“周参军,王师固然精锐,但终究是客军。若大军一走,地方上宵小再起,或是有人借机清算旧怨,又当如何?朝廷能否在此常驻兵马,或是赋予我等自保之权?” 他在担心权力真空和战后的混乱。
问题一个接一个,核心都围绕着“利益”与“安全”。周遇吉静静听着,并不急于回答。
沐崑则努力斡旋,时而保证“朝廷必会公允处置”,时而劝说“当以大局为重”。
待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周遇吉才缓缓放下茶盏,目光平和却极具分量地扫过全场。
“诸位之忧,本参军尽已知晓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厅内瞬间安静下来,“朝廷之意,在于长治久安,而非苛责过往。凡在官军总攻老鹰岩之前,能幡然醒悟,擒杀杨友或其死党来降者,不论过往,按功劳大小,奏请朝廷封赏授职!凡弃械归顺之普通苗兵苗民,一概不究,并妥善安置!”
他先给出了招抚的底线,安了不少人的心。
“至于盐铁贸易、猎场归属等事,”周遇吉继续道,“待平定杨友之后,朝廷会派专员,会同黔国公府及各地头人,共同勘定界址,厘清产权。一切秉公处理,绝无偏袒。且陛下已有旨意,将在西南择地增开互市,保障各寨必需之物资供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