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恩出于上

时间是验证最好的良药,在他心中,王良与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、贪墨营私的宦官不同。

他精于庶务,忠于职守,在最初的西苑格物院、后来的月港,以及现在独领广州市舶司事宜,那个烂摊子里,是真真切切地在为他这个皇帝、为朝廷办事。

其所长不在于经义文章,而在于钱谷律例,在于算盘之下的乾坤。这种人才,同样难得。

“一身所学,若无人承继,终将湮没……”

朱厚照轻声重复着这句话。

他想起格物院里的鲁胜、陈观,想起实务学堂那些生员。

技艺的传承,同样关乎国运。王良的担忧,并非全然私心。

更重要的是,王良此举,是一种近乎托付的信任。

他将自己最私密的顾虑和渴望呈于御前,是将自身的未来,完全寄托于皇帝的决断。

恩,必须出于上。

朱厚照沉吟良久,终于再次提笔。

他没有在奏疏上直接批复,而是另取过一张特制的浅黄色暗龙纹笺纸,这是皇帝用于书写私人信函的用纸。

“王卿:”

他的字迹比批阅奏章时稍显随意,却依旧带着帝王的雍容,“广州之事,千头万绪,辛苦卿了。卿之所奏诸节,朕已详览,处置甚合朕意。岭南市舶司积弊,非一日之寒,卿当徐图之,稳扎稳打,朕信卿能胜任。”

写到这里,他笔锋一转,谈及了那件私事:

“至若卿所虑传承之事,朕心恻然。才技为国之本,岂可因出身而废?卿族中子侄既有心向学,品性端良,朕准其至广州,随卿习学实务。然名分须定,可暂以‘市舶司书写吏’之名入册,不授官身,一应用度,由卿俸禄或市舶司公帑支应,待其学有所成,再行考核,量才录用。此事乃朕特恩,望卿悉心教导,勿负朕望,亦使尔之才学,得续薪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