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不能退缩。
朝廷考成法日益严厉,此项清丈工作更是重中之重,若不能按期完成,他这项戴乌纱恐怕都保不住。
“钱粮之事,本官自会向上峰请示,设法筹措。”
吴永年沉声道,“人手方面,可在本县生员、童生中招募些许通晓文墨、算法者临时充任,给予些许补贴。至于地方配合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,语气加重,“此乃朝廷明令,陛下钦定之国策!凡有阻挠、懈怠者,无论身份,一律按律究治!尔等需将此言,明白晓谕各乡里正、甲首!”
他将任务强行分派下去,但心中并无把握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在县衙之外,在那片广袤的、皇权影响力相对薄弱的乡村田野。
几日后的清晨,由县衙一名户房贴书(低级吏员)带领,几名临时招募的、面带青涩的生员和两名老迈弓手组成的丈量小队,来到了城西二十里的刘家圩。
刘家是泰和县数一数二的大族,族中不仅田产广阔,更出了几位举人、秀才,与府城、省城的官员都颇有往来。
小队刚到村口,就被几个膀大腰圆、身着短褂的庄客拦住了去路。
“几位差爷,来我们刘家圩有何贵干?”为首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皮笑肉不笑地问道。
领队的贴书显然有些畏惧,硬着头皮出示了县衙的公文:“奉县尊老爷之命,清丈田亩,还请行个方便。”
那管事接过公文,随意瞥了一眼,便递还回去,语气淡漠。
“清丈田亩?我们刘家的田契、鱼鳞册上登记得明明白白,何须再量?况且,眼下正是农忙时节,惊扰了庄稼,这损失谁来承担?几位还是请回吧,待我禀明家主,再行定夺。”
话语客气,态度却强硬。几名年轻生员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