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永年听着各队汇总回来的情况,心情沉重。
他原本以为清丈只是重新量一下土地,核对旧册,现在看来,远非如此简单。
这几乎是要在一片由谎言、隐匿和几十年的积弊构成的沼泽中,重新绘制一幅真实的疆域图。工作量之大,阻力之深,远超想象。
他将这些初步发现,连同几份问题最突出的田块对比图,再次写成详报。这一次,他不仅送往府衙,更直接呈送户部。
在报告中,他尖锐地指出:
“泰和一隅,鱼鳞册之失实已至于此,则天下州县,可想而知!册籍既不可恃,则赋税何由而公?国课何由而足?”
他知道,这已不仅仅是泰和县的问题,而是触及了帝国财政根基的制度性痼疾。
他的奏报,如同一声警钟,试图敲醒那些仍以为凭借旧册就能管理天下的中枢官员。
而在泰和县内,清丈带来的微妙变化也开始显现。
一些被清查出实际田亩多于册载的小户,在吴永年承诺按新丈量结果、并依据新政给予一定优惠后,原本的抵触情绪化为感激。
而刘家等大户,则开始更加疯狂地销毁、篡改可能遗留的证据,并利用其影响力,向负责清丈的吏员施加各种软硬兼施的压力,试图将水搅浑。
清理田亩的战场,从公开的对抗,转入了更加隐蔽、也更加考验智慧和意志的细节较量之中。
每一块田土的界石之下,可能都埋藏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,和一场关乎利益的血腥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