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赣水浊浪噬人心

“他吴永年有张良计,我等就没有过墙梯吗?他有‘新白册’,咱们就不能有‘旧人情’?”

他目光扫过众人:

“第一,发动所有关系,串联吉安府,乃至省城南昌的故旧、门生,继续上书!弹劾他吴永年‘苛政扰民’、‘构陷乡绅’、‘逼迫良民’,把水搅浑!要让上面觉得,不是我等抗税,而是他吴永年逼得百姓无税可交!”

“第二,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“他不是靠着那些泥腿子的状纸吗?断了他们的念想!赵老四家的牛怎么死的,你们都忘了?告诉下面的人,手段干净点,但要让那些敢出头的泥腿子知道,谁才是这泰和县真正的天!我要让他们乖乖把递出去的状纸,再给我吞回来!”

“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,”张承宗压低了声音,“夏税,一粒也不能交!不仅我们不交,还要让所有仰仗我们的佃户、依附我们的小户,都不敢交!就说官府清丈加赋,今年交一斗,明年就要交一石!我要让吴永年一粒粮食也收不上来!我倒要看看,是陛下的金牌硬,还是这几十万石漕粮的缺口硬!”

他这是要发动一场全面的、静默的“赋税罢工”,将地方治理瘫痪的责任,彻底扣在推行清丈的吴永年头上。

此计近乎搏命,一旦成功,足以让任何改革者万劫不复。

县衙内,吴永年同样面临着巨大的压力。

书手陈小莫忧心忡忡地汇报:

“大人,张榜之后,前来陈情诉苦的百姓确实多了,但……昨夜又有两户之前递过状纸的人家遭到恐吓,一户的柴房被烧,另一户的女儿险些被掳走。如今人心惶惶,许多人都私下里来求,想撤回状纸。”

老弓手陈二牛也沉声道:

“大人,祁山将军增派了护卫,明面上的地痞流氓不敢来了,但暗地里的冷箭防不胜防。而且,县衙里的胥吏,表面恭顺,但一说到征收夏税的准备事宜,便是各种推诿拖延,库房、账目、人手,处处掣肘。”

吴永年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看来,张承宗的反扑开始了,而且比他预想的更猛烈、更无所不用其极。

这不再是简单的田亩之争,而是你死我活的生存之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