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建方面,虽地狭多山,但依托月港的近水楼台,一些嗅觉灵敏的漳泉海商,已开始派人前往江西九江工坊区考察,甚至直接带着订单和定金,与当地的瓷窑、夏布工坊洽谈长期合作。
资本的流动,比政令的传达更为迅速和高效。
然而,星火燎原之势,也必然引燃更深处堆积的腐草。
朝堂之上,一些原本因宁王平定、皇子诞生而暂时缄默的守旧官员,见皇帝竟有意将江西那套“离经叛道”的东西扩散开来,终于按捺不住。
都察院几位御史联名上奏,措辞激烈地抨击江西新政“纵容商贾,败坏人心”、“使农夫舍本逐末,长此以往,恐致田园荒芜,饥馑频仍”,更指斥《工商管理则例》是“以商乱法,弃祖宗成宪于不顾”,要求皇帝立即下诏废止江西“乱政”,重申“农为本,商为末”之国策。
这一次,他们学聪明了,不再直接攻击皇帝,而是将矛头对准了具体的政策和执行人吴永年。
与此同时,在江西内部,旧势力的反扑也变得更加隐蔽和阴险。
南昌府某县,一位积极参与“官田竞标”、兴办起大型苎麻种植园的徽商,突然发现自己雇佣的农户接连病倒,田间莫名出现诅咒的木偶,流言蜚语在乡间传播,说是他“惊扰了地脉龙神”,才招致灾祸。虽无实据,却闹得人心惶惶,生产近乎停滞。
九江工坊区内,一家刚刚改良技术、产出一种新式釉彩瓷器的窑口,其关键工匠在一夜之间被不明人士高价挖走,连同部分釉料配方不翼而飞。窑主欲哭无泪,报官后却因缺乏证据,迟迟无法破案。
这些手段,不再是大张旗鼓的恐吓对抗,而是利用乡土社会的迷信、人情关系和商业竞争中的龌龊伎俩,试图从内部瓦解、拖垮新生的经济实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