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现在做的，就是为后人铺路。”周振邦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，“这张图现在看着简陋，等咱们这趟走完，把它填满，送回格物院和兵部，将来就是千百艘商船战舰的指路明灯。这比打一场胜仗，或许更重要。”

第七天傍晚，船队抵达预设的第一个中转点：占城外海约百里的“白龟礁”海域。按照情报，这里有几处淡水泉眼，是过往船只传统的补水点。

“飞云”号前出侦察，很快发回旗语：“发现西夷商船一艘，停泊取水。船型判断为葡萄牙小型卡拉维尔帆船，无明显武装。”

周振邦登上艉楼，举起单筒望远镜。果然，在夕阳余晖中，一艘约两百料的西洋帆船正靠在礁盘背风处，几条小艇往返于船与礁石之间，显然是在运水。船上悬挂着葡萄牙国旗，甲板上人影稀疏，似乎警惕性不高。

“要接触吗？”副手请示。

周振邦沉吟片刻：“不主动接触。但既然遇上了，就远远观察记录。‘逐浪’号绕到侧翼，保持三里距离，记录其船体特征、帆装细节、人员活动。‘定远’和‘飞云’原地警戒。天黑前他们若不走，我们就在五里外下锚过夜。”

这是一个谨慎而明智的决定。远航队此行的主要目的不是外交或冲突，而是搜集情报。近距离观察一艘活的葡萄牙商船，比看十份文字描述更有价值。

李慕鱼被叫到观测台，用“正德式航海仪”的镜筒仔细观察，并快速素描。“船艏像是个戴头盔的骑士……主桅有上下两层横帆……侧舷有六个方形窗口，可能是炮窗，但没看到炮口……甲板上有两个大型绞盘，应该是起货用的……”

老舵手林海则凭借经验判断：“吃水不深，应该是满载香料或象牙返航。船体保养不错，但帆有补丁，估计在海上漂了不短时间。”

夜幕降临，葡萄牙船点起了灯火，但没有移动的迹象。“定远”号在五里外下锚，周振邦下令加强值夜，半数人员保持戒备。

深夜，李慕鱼值完第一班岗，回到狭小的舱铺却睡不着。他爬上甲板，仰头望着漫天星河。海风带着咸腥味，船体随着波浪轻轻摇晃。离家才七天，却感觉已过了很久。他想起了月港的亲人，想起了学堂里那些没被选上的同窗羡慕的眼神，也想起了周将军那句话——“为后人铺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