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人,本王记得,大夏官用账册,统一由户部造纸司供应。
夏启放下了酒碗,眼神里的笑意瞬间凝结成冰。
这‘双鱼符’是私家信笺才有的东西,你拿私笺做官账,是觉得本王不识货,还是觉得恒记纸坊的纸比户部的硬?
赵谦的冷汗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青砖地上。
他根本没意识到,那酒液里的酒精含量足以让某些掩盖痕迹的药粉失效,更让那深藏的水印无所遁形。
殿下……这,这是底下人办事不力,定是买错了纸!
赵谦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伸手就想去夺那份账本,想借着酒劲儿一把火烧了。
可还没等他碰到纸角,屏风后一道黑影闪过。
沈七像只捕食的苍鹰,反手就扣住了赵谦的肩膀,稍微一用力,正厅里就传出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。
烧?
你烧得了这张纸,烧得了这灶膛里的真相吗?
夏启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赵谦。
窗外,月冷星稀。
陆明远正站在律曹新砌的火盆前。
他神情肃穆,将那卷写满了二十年前冤情的竹简投向火焰。
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简面,就在竹壳彻底化为灰烬的前一秒,那行淡褐色的暗记在火光中爆发出最后的光亮。
法若不公,灶冷如坟。
陆明远看着那行字被火舌吞噬,眼角微微湿润。
他转身看向书房的方向,那里正隐隐传出夏启审讯的声音。
北境的深秋很冷,但这律曹的火盆,总算是一点点烧旺了。
翌日清晨,监国府的文书送到了律曹。
律曹参军陆明远,因肃清盐铁积弊、重整案牍有功,擢升半阶。
户部领命,按例拨付新任参军首月俸银三十两。
当陆明远看到那几锭白花花的银子送到桌案前时,这个在煤窑和铁厂里摸爬滚打都没皱过眉头的汉子,却只是盯着那银锭上的成色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