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爷不卖铁,卖规矩

而在铁坊深处,新砌的高炉正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
小主,

炉门打开时,赤红的铁水倾泻而出,映得墙上刚挂的“质量问责”木牌,像着了火似的。

日头西斜时,启阳寨外的老槐树下已围了三层人。

两张新刷红漆的长桌支在土坡前,桌上摆着铜秤、量尺和一把寒光凛凛的铁锤——这是夏启特意让人从铁坊取来的,锤柄还沾着未擦净的铁屑。

“第一把,犁铧。”阿秃儿扯着嗓子喊,两个工匠抬着木盘上来,三十把犁铧在夕阳下泛着青灰。

夏启挽起袖口,指尖在第一把犁铧刃口轻轻一刮,又摸出块羊脂玉镇纸似的放大镜——这是系统商城换的,说是能照见发丝细的纹路。

他凑近一瞧,突然停住。

“这把。”他屈指敲了敲第三排左数第二把,“砂眼。”

工匠的手猛地抖了下。

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络腮胡,叫老耿,是铁坊最熟练的锻工。

他凑过去看,脸瞬间涨得通红——刃口内侧确实有个针尖大的砂眼,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。

“砸了。”夏启把犁铧往桌上一放,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人群。

老耿的喉结动了动,抄起铁锤的手直颤:“七爷,这……这是头回出这种错,我再回炉重铸——”

“现在砸。”夏启伸手按住他的手背,“你心疼,我比你更心疼。可规矩要是软了,往后十把百把都会出这种错。”他松开手,退后两步。

老耿闭了闭眼,铁锤重重落下。

“咔嚓”一声,犁铧裂成两半,断口处露出暗灰色的蜂窝状纹路。

围观的百姓先是静了一瞬,接着爆发出叫好声:“砸得好!”“七爷连自己的东西都这么狠,给咱们用的还能差?”

阿秃儿趁机挤到人群前,大嗓门震得槐叶直颤:“各位乡亲可知道?前儿个我去南边镇子,看见官营铁坊的锄头,刃口卷得能挂油瓶!十把里能有三把不崩的,都算匠户烧高香了!”

“可不是!”人群里挤进来个挎竹篮的老妇,“我娘家侄子在官坊当差,说上头催得急,火候没到就往冷水里淬,铁片子脆得跟瓦片似的!”

李昭站在人堆最后,喉结动了动。

他摸着腰间的银鱼腰牌,突然觉得这东西沉得压得慌——他在边军见惯了这种事,可头回见有人把“砸自己的货”当成理直气壮的事。

日影渐长时,验货台收了。

老耿蹲在碎铁堆前,用竹片小心收着残渣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夏启走过去,蹲下身拍了拍他后背:“今晚去伙房,让张婶给你留碗炖肘子。错了改,改了记,比砸十把犁铧都强。”

老耿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:“七爷放心,明儿我天不亮就来守炉,再出这种错,我自己拿铁锤砸手!”

人群散得差不多时,李昭蹭到小石头身边。

他望着铁坊烟囱里冒的黑烟,压低声音:“你们就不怕……上头怪罪?”

小石头正用布擦铜秤,闻言抬头,眼睛亮得像星子:“七爷说,东西是给人用的。对得住干活的手,对得住用东西的人,这理比天还大。朝廷要是连这理都容不下……”他顿了顿,拍了拍腰间的短刀,“那我们就给朝廷立个新理。”

李昭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