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你怕你的鬼,我拉我的铁龙

人群霎时静了。

老匠人抖着胡子摸向怀里,那里还揣着他孙子的牌位——那孩子上个月在青石坳塌方里没了;阿秃儿攥着袖口,指节发白,他想起昨夜在工棚里,牛大力塞给他的刻刀:你名字该在最前面,是你守着铁轨没让它断。

张铁柱!司礼官的嗓门震得火星四溅。

夯土队的黑汉抹了把脸,大步走上前,粗糙的手在木桩上抚过新刻的名字,眼泪砸在张铁柱三个字中间。

李阿秀!

绣娘提着蓝布裙跑过来,她绣的红绸还系在启阳一号车头上,此刻却比任何珠钗都亮。

阿秃儿!

阿秃儿的腿突然软了。

他望着木桩上青石坳遇难者一百三十七人的刻痕,那些名字他曾在梦里一遍遍数过,此刻却被新刻的阿秃儿三个字托着,像浮在水面的灯。

他地跪下去,额头抵着还带着松脂香的木桩,不是赎罪,是给那些在塌方里闭了眼的兄弟,磕一声我替你们看了。

夏启望着这一幕,喉结动了动。

他摸出怀表里苏月见留下的铜牌,铜面被体温焐得发烫,映着火光,倒像块要化在掌心的血玉。

你们以为我在修一条路?他对着渐起的夜风轻声说,声音被篝火吞了一半,又被铁轨撞回来,不...我在铺一条碾碎旧时代的铁轨。

西境某座密营的灯火直到三更还亮着。

这图纸断了线!络腮胡工匠把羊皮卷拍在石桌上,烛火被震得晃了晃,照见图上双线结构旁神行道·未竟稿的批注,说是能载万斤,可前日试射的铁弹子,怎么就炸成了流星?

白眉老者慌忙捂住他嘴,目光扫过帐外巡夜的火把,那是大统领的,你敢说炸?他压低声音,指尖抚过图纸上模 糊的轨道纹路,听说东境有个流放皇子...莫不是他...

帐外忽有夜枭怪叫。

老者打了个寒颤,忙将图纸卷进铁筒,藏进墙缝里。

月光透过帐帘漏进来,正落在神行道三个字上,像道没写完的咒。

夏启站在观轨高台时,月已爬过鹰喙坡。

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条蛰伏的银龙。

他摸出怀表对了对时辰——明日该是个大晴天。

殿下?牛大力的声音从坡下传来,工匠们说,若这两日晴暖...轨道运力能翻一倍,矿区到主寨,日均往返六趟。

夏启望着远处渐次熄灭的灯火,笑了。

他弯腰捡起脚边一颗碎石,随手丢向铁轨。

石子撞在轨面上,发出清越的响,像首没写完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