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笑了,露出点痞气的虎牙,转头对沉山道:时辰差不多了。
沉山用力挥旗,二字在雪幕里划出黑红的弧。
三百杆燧发枪同时抬起,枪管如林,寒芒刺破阴云。
阿铁站在最前排,喉结动了动,用冻僵的拇指扣住扳机。
他望着远处靶旗,眼前闪过启阳城墙上被蛮族箭簇射穿的缺口,闪过工坊里师傅们熬夜锻枪的火星,闪过夏启拍他后背时说的那句这枪,能护人。
雪越下越急,校场角落的更夫敲响了梆子。戌时三刻。
夏启摸了摸腰间的系统面板,功勋点的数字还在跳动——那是今早阿柱成功浇铸出第一炉合格钢水时涨的,是昨日老周带着矿工打通新矿脉时涨的,是方才三百人列阵时,百姓从城墙上探出头鼓掌时涨的。
他望着队列里飘起的热气——那是姜羊肉汤在胃里翻涌的温度,是燧发枪贴着心口的温度,是启阳人眼里越来越亮的温度。
小主,
准备——沉山的吼声裹着风雪炸开。
苏月见握紧了银铃。
她忽然想起前日在工坊看见的蒸汽火车,铁轮子碾过铁轨时,喷出的白雾像条白龙。
此刻校场里的三百杆枪,何尝不是另一条正在苏醒的龙?
她望着夏启的背影,他的大氅被风掀开,露出腰间挂着的系统兑换卡——那是今早刚抽中的加农炮设计图,边角还留着系统特有的淡金色光痕。
更夫的梆子又响了。亥时初。
夏启抬眼望向天际。
阴云压得极低,像块随时会砸下来的铅板。
他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硝味——那是弹药库里新制的火药在呼吸,是铁匠铺连夜赶制的弹丸在发烫,是黑焰军即将出鞘的锋芒在震颤。
阿铁。他轻声道。
哑巴少年回头,眼里燃着簇火。
远处,伙房的炊烟被风扯散,露出半轮被云遮住的月亮。
子时整,暴风雪骤然加剧。子时整,暴风雪骤然加剧。
夏启踩着积雪登上点将台,玄色大氅被狂风卷起,露出腰间系统面板泛着的淡金微光。
他望着下方三百道如松的身影,睫毛上的雪粒被体温融化,顺着鼻梁滚进衣领,凉意直窜后颈——这凉意却激得他眼底更亮,像淬了火的钢。
黑焰军首次合演——三段击!他的吼声裹着风雪炸响,震得城楼上的积雪簌簌坠落。
沉山的右臂抡圆了,旗在雪幕中划出凌厉的弧。
第一排枪手立刻单膝点地,燧发枪托抵肩,拇指快速压下击锤;第二排挺直腰杆,枪管平指靶旗,火门里的引药在风雪中泛着幽蓝;第三排则将枪口朝天,右手虚按在弹药袋上,等着前两排的枪响。
阿铁站在第一排最左端,冻僵的手指却灵活得惊人。
他扯开弹药纸包的动作比更夫敲梆子还准,火药粉簌簌落进药池,弹丸卡进枪膛。
靶旗上蛮族王帐四个朱字在他眼前晃,像被血浸过的烙铁——上个月蛮族屠了北边的小村子,他在乱葬岗背回七个孩子,最小的那个攥着半块烤红薯,手心里还留着余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