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住。”夏启打断他,视线始终锁在南坡,“告诉老马,再推一轮滚木。”他转身看向指挥所方向,那里的雪堆下,哑炮李三正猫着腰,三根拇指粗的铜缆从他掌心穿过,一头连着南坡的引爆点,一头系在他腰间的铁环上。
李三抬头,隔着三十步的雪雾与夏启对视。
他没说话,只是用沾着炭灰的手背抹了把脸,露出被冻得发紫的牙龈——那是他独有的“收到”暗号。
人潮已经涌到隘口前两百步。
莫顿的骨杖举到头顶,狼牙坠子闪着冷光。
乌烈残部的炸药包蹭着同伴的后背,引线在寒风中摇晃。
夏启摸出怀里的怀表,秒针正指向“辰时三刻”。
他对着李三微微颔首。
李三的手指扣住铜缆。
李三发紫的牙龈刚露出半寸,沾着炭灰的指节便扣紧了铜缆。
三股铜线在他掌心绞成蛇信,勒得虎口发白——这是他昨夜用铁匠铺的边角料连夜搓的,每绕一圈都对着雪面哈气,怕冻硬的金属崩断。
夏启的目光像烧红的铁钎,烫得他后颈发疼,却又让他想起上个月在工坊里,七殿下拍着他肩膀说“哑炮不哑,是炸药要等对的时辰”。
“拉!”夏启的喉结滚动,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
李三的胳膊突然绷成铁铸的弓。
铜缆发出刺耳的尖啸,雪堆下传来闷响,十七处红点同时窜起橘色火光——那是他亲手埋的三斤装火药包,引线用蜂蜡封了七重,昨夜又偷偷往每个药包底下塞了块碎瓷片,就为让融雪水顺着瓷片渗进引线,把点燃时间精确到刻钟。
第一声炸响震得观象台的冰棱簌簌坠落。
沉山的耳膜嗡鸣,却看见南坡的雪层像被巨斧劈开的冻豆腐——最开始是细密的蛛网纹,接着“咔嚓”一声裂成两半,整座山梁都在颤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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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鹰哨死死攥住冰锥的手松开了,斥候服下的羊皮袄被冷汗浸透,他望着雪浪翻涌的方向,突然扯开嗓子嘶吼:“雪崩!雪崩——”
那哪是雪崩?
夏启攥住观象台的木栏,指节泛白。
他看见被火药掀飞的雪块裹着碎石腾空而起,又重重砸向下方的雪层,像在给沉睡的雪山抽鞭子。
原本泛青的积雪瞬间翻涌成白浪,数千吨冰雪裹挟着半人高的巨石倾泻而下,速度比他计算的快了三息——也好,莫顿的炸药包还没点着呢。
“轰——”
这声巨响震得山谷都在摇晃。
蛮族的人潮被雪墙撞得四分五裂,最前排的乌烈残部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埋进雪堆。
后面的战士抱着头往两边逃,却被滚落的巨石砸成肉饼;妇孺们抱着孩子往岩缝里钻,雪浪卷着碎冰灌进她们的衣领,冻得婴儿的啼哭都成了细弱的抽噎。
莫顿的骨杖被气浪掀飞,他踉跄着后退,狼皮大氅上沾着血沫,望着漫山遍野的雪雾,突然跪在地上用额头撞雪:“山神发怒了!是我们触怒了山神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