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的木门被风撞开条缝,月光漏进来,照在她怀里的泥娃娃残骸上。
那半块陶片和温知语腕上的那半块,合起来正好是个完整的泥娃娃,眉眼憨态可掬,和残卷里父亲画的草图分毫不差。
阿离的手指抚过画像上的钥匙纹路,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。
父亲被教主带走时,塞给她半块泥娃娃,说:看见旧人,就把这个给他看。而今天苏月见说的,是不是就藏在这残卷里?
与此同时,城主府的书房里,周七正对着一叠泛黄的卷宗皱眉。
他刚整理完近十年失踪匠人的名单,笔尖在陈九指三个字上顿住——所有失踪匠人入册时,都被批注了因铸钟馗像有功,特赐隐修。
可为什么,每个铸像年份的匠人名单里,都少了一个名字?
他翻到最后一页,发现去年的名单末尾有行小字:新铸钟馗像,需补童男一名,百匠骨一具。墨迹未干,像是刚填上的。
周七的指节捏得发白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,在百匠骨三个字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。
周七的笔尖在百匠骨三个字上洇出个墨点时,夏启正倚在书案边翻《天工开物》。
他听见纸张褶皱的轻响,抬眼便看见老账房脖颈上暴起的青筋——这是周七查证到关键线索时才会有的模样。
殿下,周七将卷宗推过去,指节重重叩在自愿献祭四个朱批上,十年前陈九指那批匠人入册时,写的是;五年前王铁匠那拨,改成了;去年新铸的钟馗像......他喉结滚动两下,批注成了。
夏启的拇指摩挲过泛黄的纸页,目光扫过那些逐渐刺眼的词汇。
窗外蝉鸣突然拔高,他想起三日前阿离捣药时颤抖的手,想起温知语抄残卷时掐进掌心的指甲——原来这所谓,不过是用二字,将匠人们的血与骨,都砌进了玄冥教的神坛里。
这不是宗教仪式。周七的声音发哑,是清除知情者的闭环。
铸像需要活人记忆,事成便要活口消失。
夏启突然笑了,指节抵着下颌,眼底却冷得像淬了冰:他们怕什么?
怕有人揭穿钟馗像根本不是镇邪的神物,而是......他顿住,目光落在周七刚画的关系图上——所有失踪匠人名字,都围着玄冥塔地宫的圆圈,而是装着他们罪孽的棺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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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案下的茶盏被他捏得咔咔响。
温知语推开门时,正看见他将那页百匠骨的批注撕成碎片,碎纸飘进炭盆,火舌舔着二字,像在啃噬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阿语,夏启头也不回,去把铜匠老钱叫来。
要最快的刻工,最钝的凿子。
温知语顿了顿,瞥见炭盆里未烬的纸灰,忽然明白过来:伪诏?
夏启转身时,眼里有狼一样的光,要让他们自己人都信——玄冥教是前朝余孽,钟馗像是镇压我大夏龙脉的邪器。他屈指敲了敲桌角,密诏刻在青铜片上,要做旧,要沾点地宫的潮气。
然后让苏月见的商队,故意漏给玄冥教的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