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骤然静得能听见落叶声。
夏启举起那卷碎帛,阳光透过丝缕照在他脸上,“这是钦差大人带来的圣旨,说要‘严查北境不法’。可你们看——”他扯碎一片缎子,“这圣旨里没提修水渠,没提建学堂,只写着‘速查七皇子罪证’!”
“有人拿着皇帝的印,做着毁祖宗江山的事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像擂响了战鼓,“你们说——这样的人,配代表天子吗?”
“不配!”“不配!”声浪撞在校场围墙,惊得檐角麻雀扑棱棱乱飞。
夏启望着台下攥紧拳头的百姓,望着城墙上飘着的“启”字大旗,突然想起刚流放时看见的北境——冻土上的茅草被风刮得东倒西歪,老弱病残蜷缩在漏雨的土坯房里。
可现在,铁匠铺的火星能照亮半条街,书院的读书声能盖过北风,连最穷的娃都能捧着热乎的烤红薯喊他“启王”。
“今日本王代天巡狩!”他抽出腰间横刀,刀尖挑起那卷碎圣旨,“暂扣失德钦差,待查明真相后,亲赴京师面圣陈情!”
十二声轰鸣几乎要掀翻云层。
夏启转头看向校场东侧——十二门蒸汽炮正喷着白汽,铁铸的炮管还在微微震颤。
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图纸,带着工匠熬了三个月才铸成的。
炮声里,他听见温知语在后台轻笑:“您看,百姓的胆子,比蒸汽还足。”
当夜,偏院的烛火直到三更还亮着。
御史攥着狼毫的手直抖,信纸上的字东倒西歪:“北境民心尽归夏启,蒸汽炮之威非我所能制……”他抬头看向窗外,黑甲卫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得像鬼。
想起白日里百姓看他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看钦差,是看块人人都能踩的烂泥。
“必须让东宫知道!”他咬着牙写完最后一句,“七皇子非人臣之相,实乃……”笔尖在“新主之姿”四个字上顿了顿,终究重重划下。
信笺被折成细条,塞进发簪空心的竹管里。
他唤来最信任的仆人:“出城三十里有片老松林,把这个交给穿青布衫的骑白马的。”
仆人刚摸黑溜出城门,就被一道黑影拦住去路。
苏月见的短刀抵在他喉间,月光从刀背滑下来,照亮她眼里的冷:“发簪。”仆人抖如筛糠,手刚摸向发髻,就被她捏住手腕一拧——竹管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信笺飘出来,沾了点泥。
周七的算盘珠子在议事厅响到四更。
夏启靠在椅背上,看他用密语本对照着划拉,烛火在他眉间投下晃动的影。
“最后一句……”周七突然停住,抬头时眼里闪着光,“七皇子非人臣之相,实乃……”
夏启伸手接过信笺,墨迹在烛火下泛着暗褐。
他盯着那行没写完的字看了很久,直到烛芯“噼啪”爆响,火星溅在信角,烧出个小黑洞。
“吹灯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温知语吹熄烛火的刹那,窗外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——那是新建成的发电机房在运转,电流通过电线,把整座北境城照得如同白昼。
夏启望着那束光,想起白日里老铜匠磕在台上的响头,想起蒸汽炮轰鸣时百姓眼里的光。
“不是我要当主。”他对着黑暗低语,“是这天下,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窗外的白光穿透窗纸,在他脸上割出一道亮痕。
周七捏着信笺的手微微发颤,借着那光,他分明看见最后一个“姿”字的墨痕里,浸着点没擦干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