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山弯腰将老妇扶起来,声音震得石屑簌簌落:“大娘,您说,我记。”
暮色漫进情报室时,周七的算盘珠子突然停了。
他捏着半页《千字文》抄本,墨迹在灯下泛着诡异的青——这是今早从西市书坊收来的,说是某位告老官员的遗墨。
可最后一行“寒来暑往”的“暑”字,墨色比别处深了三分,仔细看,竟是用密矾水补过的。
周七摸出怀里的银簪,在“暑”字上轻轻一刮,纸背立刻显出一行小字。
他的手指突然发抖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落了一地。
窗外,沉山的声音还在飘进来:“这状子我收了,明日一早就送稽查处。”
周七将抄本塞进怀里,吹灭蜡烛。
月光透过窗棂,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的线——那行小字,写的是“戊时三刻,药庐取人”。
周七的手指在《千字文》抄本上微微发颤,银簪刮过“暑”字的力度重了些,纸背的密文洇出极淡的青痕。
他盯着那行“戊时三刻,药庐取人”的小字,喉结滚动两下——这是清尘卫惯用的传讯暗号,而清尘卫的指挥使,正是礼部尚书最器重的门生、现任大理寺少卿李崇文。
情报室的烛火突然被穿堂风扑得明灭,周七反手将抄本按在算盘上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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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记得前日夏启在议事厅说过:“稽查处要做的不是刀,是秤。可总有人想把秤杆掰弯。”而李崇文,这个表面上在朝会上第一个赞成《官员财产申报法》的大理寺少卿,竟在背后设局,借温知语的族叔米行案,要把新立的稽查处拖进“官官相护”的泥潭。
“老周?”门外传来沉山的脚步声,震得窗棂簌簌响,“阿离说听证会要开始了,你去不去?”
周七迅速将抄本塞进怀里,抄起算盘往腰间一别。
他摸到系统商城兑换的“无墨复写纸”还在袖中,指尖轻轻一捻——这东西能模仿任何人的笔迹,连墨迹渗透纸纹的痕迹都分毫不差。
李崇文要查温知语与北境沈将军的“婚约”,那便送他一份“温知语密信”,信里夹两句北境军粮账目的漏洞——他上个月刚从外情司拿到李崇文往军粮里掺沙的证据,这是那老匹夫的命门。
“去。”周七扯了扯衣襟,算盘珠子撞在腰间发出脆响,“我倒要看看,李大人派来的‘证人’,能编出什么花样。”
听证会的木堂里挤得像煮饺子。
阿离站在观审席最前排,月白色的裙角被穿堂风掀起,露出鞋尖沾的泥星——她今早刚跟着沉山去西市调解了布庄纠纷,裤脚还沾着染缸的靛蓝。
主持听证会的稽查处员外郎擦了擦额头的汗,敲了敲惊堂木:“举报人可愿具名?”
堂下鸦雀无声。
阿离突然往前一步,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从袖中滑落:“大人,《稽查处章程》第二十七条写得明白——匿名举报无物证者,当以诬告反坐。”她的声音清亮,像敲在青石板上的铜铃,“若举报人连名字都不敢留,这状子是告温参议,还是告咱们大夏的律法?”
员外郎的手在章程上顿住。
他想起前日夏启在陈情台说的“新政要见光”,喉结动了动:“传章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