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似随意地在院内走动,目光却始终锁定着一名举止异常的誊录官。
此人每到休息时分,从不与人交谈,总是独自一人匆匆前往茅房。
阿离不动声色,待那人走后,她便以“地上废纸太多,有碍观瞻”为由,向随行的稽查官请求准许她去茅房附近“捡拾废纸”。
在茅房的粪桶边缘,她果然发现了一小块尚未完全烧尽的草稿纸片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木夹将其捞起,吹去秽物,只见上面残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:“……荐于裴……事成……”
“裴”!
阿离心头一震,立刻将这半张焦纸上报。
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,一条由致仕大学士裴松年暗中操纵门生故旧,买官卖官、安插亲信的黑色利益链,被连根拔起!
转眼,便是殿试之日。
金銮殿上,百官肃立,天子高坐龙椅,气氛庄严肃穆。
然而,朝班中几位与裴松年关系匪浅的老臣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。
他们发现,今日殿内侍奉的所有执事宦官,竟全是生面孔。
他们哪里知道,早在三日前,夏启便已通过密令,将这批宦官悄然换成了外情司伪装的精锐。
殿试策论过半,一名老学士按捺不住,趁着宦官上前添茶的机会,将一张写有“状元人选,当属王氏子”的密条,悄悄塞入那宦官的袖中,并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他想让此条通过内侍,转呈给太子,提前施加影响。
谁料,那接应的宦官接过密条,竟未按常理退下,反而转身直行至御案前,高举双手,当场跪呈!
“陛下!奴婢截获密条一张!”
全场死寂。
皇帝缓缓展开那张小小的纸条,看清上面的字迹后,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再由青转紫。
他那双看透了无数风浪的眼睛里,燃起了滔天的怒火。
“好,好一个‘朕的考场’!”皇帝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,他将那张纸条狠狠掷在地上,目光如刀,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群臣,“何时竟成了你们的生意场?!”
他猛地站起,龙袍下的身躯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满朝文武,包括太子在内,无一人敢抬头。
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礼部尚书身上,那眼神中的失望与暴怒,让后者几乎瘫倒在地。
“传朕旨意!”皇帝的声音响彻大殿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金石相击的决绝与冷酷,“即刻起,殿试中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