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近一看,心头猛地一震。
孩子们画的,正是昨夜讲习团留在墙上,未来得及擦去的——那幅标注了铁路构想与港口选址的《大夏新舆图》!
那蜿蜒的线条,在孩子们稚嫩的手中,仿佛一条条即将苏醒的巨龙。
阿离的眼眶有些湿润,她正想上前教孩子们如何画得更准确些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伴随着一声撕裂晨雾的高喊:
“京畿八百里加急——!陛下下诏,召七皇子殿下——赴京述职!”
“轰”的一声,整个书院门口瞬间炸开了锅。
正在晨读的士子、洒扫的杂役、甚至那些画图的孩童,全都惊愕地抬起头,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帅府的方向。
赴京述职?
这四个字,在此刻听来,无异于鸿门宴的请柬,龙潭虎穴的催命符!
阿离的心也随之猛地一沉。
她没有去看那名信使,而是缓缓低下头,从怀中摸出那个陈旧的本子,在崭新的一页上,用微微颤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:
“灯已亮,门将破。现在轮到他,不得不开了。”
风,骤然停了。
整个陇西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,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那名风尘仆仆的宫中使者,在帅府门前,当着陇西所有核心文武官员的面,高声宣读完了那份措辞严厉中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的圣旨。
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下水来。
“殿下,万万不可!”铁账房周七第一个抢步上前,老脸上满是焦急,“这分明是朝中奸党的毒计!他们见您在西北势大,便想将您诓骗至京城,置于牢笼之中啊!此去,无异于自投罗网!”
“周先生所言极是!”新任的新军统领,一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悍将也瓮声瓮气地说道,“殿下,只要您一声令下,末将愿率三万新军,即刻东进,护送您……清君侧!”
“不可冲动!”温知语清冷的声音响起,压下了众人的躁动。
但她转向夏启,美眸中也充满了忧虑,“殿下,圣旨已下,天下瞩目。若公然抗旨,便是坐实了李牧之‘心生异志’的污蔑,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。可若是遵旨……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。
一时间,整个帅府大堂,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所有的目光,或担忧,或激愤,或凝重,全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年轻皇子身上。
夏启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他只是伸出手,接过了那卷明黄的圣旨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绫罗。
去,还是不去?
一个念头,将决定一个帝国的未来走向。
去,是刀山火海。
不去,是万丈深渊。
整个陇西的命运,乃至整个天下的未来,都悬于他此刻的一念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