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灯照得远,刀藏得深

数日后,一场声势浩大的风暴席卷了京畿。

数百名国子监学子身穿丧服,头戴白巾,竟抬着一口空棺材,从国子监一路游行至承天门外。

他们高举着“盐政六问”的抄本,声嘶力竭地呐喊着:

“严惩国贼张维庸!”

“还我清官,还我食盐!”

声浪滔天,震动京畿。

禁军出动,却面对着一群手无寸铁的读书人,投鼠忌器,一时竟无法弹压。

这是自大夏开国以来,从未有过的学潮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陇西边防,沉山正借着这股东风,进行着一场深刻的内部变革。

他将所有巡查军官召集到河工大营,当着所有民夫的面,宣布了一条新规矩:“今后,凡涉及民生案件的军情通报,如遇地方官吏欺压百姓、屯粮居奇、强征暴敛等,基层士兵可绕过所有地方文官体系,直接将情报上报至总参议室!”

为了让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士兵明白如何操作,他亲自示范,手把手教他们如何记录关键证词、如何用油布包裹保存物证。

更在全军的训练营中,紧急开设了一门“军民关系课”。

训练场上,沉山的声音如洪钟大吕:“记住!我们的刀剑,是对着外敌和贪官的!谁敢把刀口对着自己的父老乡亲,谁就是比贼寇更恶的败类!兵若欺民,人人得而诛之!”

冰冷的帅府书房内,周七的工作也在高速运转。

他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,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线,勾勒出了一张无形的巨网。

他调阅了陇西缴获的、以及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近十年盐税账目,一个惊人的事实浮出水面。

大夏八州,竟有六州存在“虚报损耗”的现象。

每年,平均有超过三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,就这样在账目上凭空蒸发,被各级官僚和地方豪族吞得一干二净。

小主,

周七将这些数据、涉案官员的姓名及其盘根错节的关联网络,全部绘制成了一份详尽的《盐弊图谱》。

图谱上,红色的墨迹如同凝固的血,触目惊心。

他没有将这份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图谱交给夏启,而是悄悄复制了三份。

每一份都只截取了其中一部分,却又巧妙地让收件人能窥见全局的一角。

这三份图谱被秘密送往了三位至今仍在观望、态度摇摆的藩王幕僚手中。

信封里没有任何署名,只有一张图,和一句冰冷刺骨的附言:

“君亦在此线中。”

三日之期已到。

陇西府衙前,人山人海。

公开宣判仪式在此举行。

高台之上,夏启一身玄色劲装,面无表情。

台下,五位被抽选出的“民审团”乡老,正襟危坐。

他们面前,跪着面如死灰的县令张维庸。

经过三日的公开听证,人证物证俱在,张维庸的罪行早已昭然若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