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众目睽睽之下,温知语没有让技艺精湛的工匠上前,反而从围观的农户中,请出一位年近七十、满脸皱纹的老农。
在那位老农颤颤巍巍、仅仅是依照指示拉动了几下控制风门的拉杆后,不过半个时辰,炉口便流出了远比寻常土法炼钢要清亮得多的铁水。
人群彻底沸腾了!
“天爷啊!俺活了七十年,头回见不费力气就能炼出钢水!”
“七十老翁也能炼精铁”的说法,伴随着那套“水力联动机制”的图纸,如长了翅膀般飞速扩散。
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州县,一夜之间态度大变。
甚至有几个与西北接壤的边地豪强,嘴上还在痛骂夏启“奇技乱纲,败坏人心”,私下里派来的心腹却早已揣着重金,日夜兼程地赶来求购图纸。
温知语看着手中的密报,对左右轻笑道:“你看,他们的嘴,可远不如他们的手诚实。一旦尝到了火的暖意,谁还愿意回到冰窟里去?”
与此同时,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悄然笼罩向千里之外的古都洛阳。
苏月见纤长的手指捻着一封刚刚截获的密信,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。
“守正盟,正道大会,联合天下书院共讨妖匠乱世?”她轻声念着,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讥诮。
小主,
她没有下令破坏,反而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,提笔蘸墨。
不多时,一份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《七王密约》抄本便已写就。
内容骇人听闻:七王夏启,愿以镇国神器“蒸汽机图谱全本”,换取富甲天下的江南十大家族倒戈支持。
“让‘鱼饵’,把它不小心掉在去洛阳的路上,务必让那位以清高闻名的东林书院大儒捡到。”苏月见淡淡吩咐道。
三日后,洛阳“正道大会”尚未正式召开,下榻在各处驿馆的盟友们便已乱作一团。
那份《七王密约》如同投入蚁巢的蜜糖,让所有人都疯狂了。
“蒸汽机全本图谱!得此物者,可富可敌国!”
“柳盟主召我等前来,莫不是想将我等打包卖与江南那帮铜臭商人,换取他自己的荣华富贵?”
“放屁!我看是你自己想抢这投诚的头功!尔等欲卖祖求荣,休想拉上老夫垫背!”
一场本该同仇敌忾的誓师大会,变成了一场互相猜忌、彼此攻讦的闹剧。
甚至有两位大儒在客栈大堂为此大打出手,当场撕毁了盟书。
所谓的“守正”联盟,未战先溃。
危机并未只来自文人墨客的笔杆。
训练总教官沉山接到了急报,南衙卫派出了三百名精锐死士,伪装成逃难的流民,已分批混入西北边境。
他们的目标明确而歹毒——刺杀西北工坊的核心工匠,焚毁刚刚落成的新式锅炉生产线。
“将军,立刻封锁边境,全境搜捕!”副将急切地道。
沉山看着地图,眼神冷得像冰:“封锁?不,开门,迎客。”
他非但没有封锁边境,反而下令在各处关隘增设了十余个赈灾粥棚,宣布七王府开仓放粮,每日施粥,不限人数。
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所有领取粥饭者,必须登记籍贯、姓名,并说出自己擅长的手艺。
此令一出,流民大喜过望,纷纷涌向粥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