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开始逆转。
最后,周七举起了一张巨大的展板,上面临摹的,正是《京察报》上那副丑化姚老伯的画影图形。
“诸位请看,”周七的手指,精准地点在了画中那个琉璃瓶上,“此瓶,名为‘碧光琉璃樽’,乃宫廷御造之物,用于盛放珍稀丹药。其烧制之法为皇家绝密,民间严禁私藏,违者以谋逆论处。我想请问,一个连饭都快吃不饱的药房老伯,是从何处得来这足以招来灭门之祸的‘毒瓶’的?”
全场彻底炸开了锅!
这已经不是暗示,这是赤裸裸的指证!
东宫的栽赃,拙劣得可笑,却又恶毒得令人发指!
就在全场哗然之际,一直沉默的夏启,缓缓走到了高台中央。
他环视全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:
“如果真有疯,是启明讲坛让人疯,还是谎言让人不敢说真话?”
话音未落,一身戎装的沉山大步流星地走上台,手中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。
他“啪”地一声将包裹放在桌上,解开绳索,露出的,是一个粗陋的陶土药包。
“殿下!”沉山声如洪钟,“此乃昨夜于城外驿站截获之物,正是毒杀南市居民的真凶!药包封泥之上,印鉴在此!”
他将一枚小小的印章拓片展示给众人看。
“御医院副使,李朝恩,私印!”
铁证如山!
人群中那个最先指控王二狗的妇人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:“不是我!不是我啊!他们给了我二两银子,骗我说只要签字画押,就能给我儿子在府衙谋个差事……我……我一个字都不认识啊!”
角落里,阿离默默合上了她的笔记本。
她看着那个跪地痛哭的妇人,看着周围民众脸上从愤怒到恍然再到悲悯的复杂神情,在《观风录》的最新一页,写下了今天听到的、一句最朴素的话:
“我说不出啥大道理,可我知道,姚老伯他……不是那种人。”
她想了想,又在下面添上了一句自己的感悟:
“他们想用一具尸体堵住百口,却不知——当真相可以被众人裁决时,诬陷就成了最拙劣的自杀。”
这场由一场命案引发的风暴,最终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,化为了对夏启和新启城最强有力的民心加持。
沉山顺势整顿城防,将巡夜队改编为“启明巡护”,鼓励百姓随时上报可疑之事。
短短三日,竟收到匿名揭帖四十七件,其中八件直指基层官吏贪腐,一场自下而上的廉政风暴已然在酝酿之中。
夏启站在动力塔顶,俯瞰着下方灯火通明、人声渐息的城市,脸上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。
就在此时,苏月见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,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,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殿下,”她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最高密级情报,“南边,玩法要变了。”
夏启接过情报,目光一扫,瞳孔猛地一缩。
纸上只有寥寥数语,却透着一股血与铁的冰冷气息。
南边与北境接壤的三个州府,所有府、县、卫所的主官,在同一天被秘密召往京城。
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,似乎即将落下帷幕,而另一场真刀真枪的封锁,正在地平线下,悄然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