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爹砌的墙,从不塌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台下,一位头发花白的的老石匠,死死盯着那张图,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那图上所绘的技艺,已经超越了他毕生的经验!
一个盲哑少年,竟能凭空绘出如此神乎其技的图纸!
夏启的声音适时响起:“他叫石默。他的父亲,是王牌泥瓦匠,殉职于一号高炉建设。他眼盲,是因为高炉爆炸的火光所伤;他失语,是因为目睹父亲惨死。在盲童学堂,他通过触摸我命人制作的‘声纹碑’和工程模型,只用了三个月,便掌握了基础算术与中级工程学!你们说,这样的人,配不配当老师?!”
无人应答。
但那一道道曾经充满质疑和鄙夷的目光,已经变成了震撼、敬畏,甚至是狂热!
沉山立刻上前,朗声宣布:“即日起,学堂推行‘共学制’!每名如石默这般的特聘讲师,都将配备两名毕业于技术学堂的健全助教,协助教学!所有课堂,皆向家属开放旁听!”
遴选会后,第一堂课当场开始。
课题——《触觉测距法》。
石默在助教的协助下,用几块不同材质的木块和一根麻绳,向台下的学徒们演示如何仅凭触觉和简单的工具,精准判断出两点之间的距离。
那位白发老匠人被请上台,亲手摸完了模型,又按照石默的方法测算了一遍,结果与标尺上的刻度分毫不差。
老匠人颤抖着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:“神技!真是神技啊!老汉我干了三十年,全凭一双眼,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手上的功夫,比眼睛还准!”
课后,人群渐渐散去。
那三位曾带头闹事的老农,却主动留了下来,拿起扫帚,默默地打扫着讲台周围的狼藉。
其中一人,低声向沉山问道:“沉教官……明日……俺们还能来听吗?”
阿离坐在广场最后排的角落里,她看见那个叫石默的失语少年,在下课后,被一群刚刚报名入学的孩子围住。
他们没有说话,只是好奇又崇拜地,伸出小手,轻轻抚摸着他那只能写出神迹的手。
她听见一个稚嫩的童音在说:“先生不会说话,可他的笔,比谁都大声。”
夜归途中,阿离路过一座祠堂,忽见里面灯火通明。
她悄悄走近,看到的竟是白日里那几位老农,正拿着刮刀,用力地刮着祠堂大门上昨日贴的“禁学令”。
一人边刮边喃喃自语:“祖宗若是有灵,该是盼着咱们的后人……比咱们更聪明,更有出息啊……”
回到小屋,阿离在烛火下,于笔记的末页,郑重地写下新的一行字:
“他们以为只有喉咙能传道,却不知——当一个哑巴站上讲台时,整个旧世界,都失了声。”
风,从学堂的方向吹来,吹动着窗外新挂上的风铃,也吹动了她的笔录。
然而,就在北境沉浸在这场思想革新的胜利喜悦中时,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匹快马正从南方三州的交界处,沿着最隐秘的官道驿站,一路向南,昼夜不歇。
马上的信使怀中,揣着一卷用最高等级火漆封口的加急密奏。
那沉甸甸的份量,无关纸张,而在于其上联合署名的那一个个显赫的姓氏。
它的目的地,不是北境王府,而是千里之外,风云变幻的大夏王朝心脏——京城。
一场远比流言和偏见更为致命的风暴,正在悄然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