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风吹烂了遮眼布

他们不与人交谈,只在村口的古树下,在溪边的石坪上,定时播放着一段段最朴素的录音。

“我叫石头,我想上学……”

“我爹是王大锤,我们家修的桥,从来没塌过……”

“我儿子死在铁路上,但他死得值!因为这条路,能让山里的货卖出去,能让山外的粮运进来!”

起初,村民们畏惧地紧闭门窗,以为是哪里来的鬼魅作祟。

可那真实而质朴的声音,日复一日地在山谷间回响。

第三天,当一个盲童骑队准备离开时,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村长,竟带着全村老小,追出十里山路,拦住了他们。

老村长颤抖着手,递上一袋炒米:“娃……求你,给俺们留下一张那会说话的画片儿……让俺的孙儿……也听听,什么叫真话。”

风,改变了方向。

半月之后,阿离立于巡演终点,新启城的南城楼之上。

她望向远方地平线,那里烟尘滚滚,马蹄声与车轮声汇成一片奔腾的江河。

那不是钦差的仪仗,更不是敌人的军队。

而是来自南方三州各县,数十支、上百支自发组成的“真相车队”!

车上满载的不是货物,而是一卷卷由各地百姓亲手书写、亲手画押的驳斥信与签名册!

他们从四面八方,奔涌而来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新启城!

阿离打开了随身的笔记,烛火下,她望着最后一页上自己写下的那句话,迟迟无法落下新的笔触。

良久,她蘸饱了墨,一笔一画,写下新的感悟:

“他们缝了千层遮眼布,以为天下再不见光,却不知——风从来不止一种方向。只要有人肯说,就挡不住,那一阵一阵,吹向清醒的风。”

暮色四合,第一辆风尘仆仆的信使车驶入洞开的城门,车辕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,清越激昂,如春雷初动。

然而,就在全城百姓准备迎接这场民意汇聚的盛典时,一道急促的号角声自远方传来,尖锐而刺耳。

一队身着明黄敕甲的钦差卫队,手持回避、肃静的令牌,如一柄锋利的楔子,强行从自发汇聚而来的车队中,劈开了一条通路。

为首的钦差侍郎林正德,端坐于八抬大轿之上,面色阴沉如水,透过轿帘,冷冷地注视着这座与情报中截然不同的城池,以及那些眼中毫无畏惧、反而充满审视与挑战的“贱民”。

他的轿子,最终停在了紧闭的府衙门前。

全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所有的目光,都聚焦在那扇朱漆大门上。

风停了,铃声也停了。

所有人都知道,当明日太阳升起,当那扇大门再次打开,一场决定北境命运、决定无数人未来的真正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