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8章 风往京里刮

“我已连夜召集工务、法度、农商三厅主官,命他们在一个时辰内,重抄所有被收缴的账册。但这一次,不止是数据。”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条蜿蜒的铁路线,“每一项工程背后,都要附上所有因公殉职者的姓名、籍贯、家小名录。每一笔款项支出,都要附上直接受益的村落、户数、以及前后对比的粮食产量!”

她抬起眼,眸中闪烁着理智的光芒:“我们不与他们争一日之气。烧了就烧了,纸张可以化为灰烬,但刻在人心里的东西,烧不掉。这些新抄录的材料,连同最新一期的《启明录》节选,将分装进三百个特制的夹层木箱内。明日一早,混入即将发往南方的第一批铁路建材货箱。用三寸钢钉封死,箱体表面给我刻上八个大字——军械重物,不得擅开!”

用敌人最忌惮的军械名义,运送敌人最恐惧的真相。

这便是温知语的阳谋。

苏月见一袭黑衣,如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补充道:“林正德的计划不止于此。我的人侦知,他在返程途中,会刻意绕道江南,拜访白鹭、岳麓等数大书院。他要借士林清议之口,将北境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。”

“那我们就让江南的读书人,听听不一样的声音。”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外情司三十名最精锐的干员,已伪装成一支南下贩卖琉璃镜的商队护卫,携带一批特殊的‘水泥经匣’,与钦差队伍保持十里距离,同路南下。”

“水泥经匣?”周七好奇地问。

“一种用高标号水泥浇筑、内里中空的方盒,坚硬无比,非重锤不能开。里面,是最新复刻的复声蜡模与配套的图文卡。这些东西,会通过我们在书院的内线,在学子们私下的文会、诗会上传播。”苏月见顿了顿,眼中寒意更甚,“此外,每一名干员的袖中,都暗藏了一份我们之前截获的‘愿永世为奴’空白血书模板拓片。林正德想当名垂青史的忠臣,我就要让他先体验一下,身败名裂的滋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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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,最终汇聚在主座之上,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夏启身上。

夏启缓缓站起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那一片沉静的万家灯火,淡淡开口:“很好。他们要我们闭嘴,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,闭嘴。”

次日,万民讲坛。

夏启当众应允了钦差的要求,宣布讲坛自即日起,暂停一旬。

就在林正德的眼线露出得意的笑容,以为大功告成时,夏启却亲自走上了那即将被查封的讲坛高台,主持了最后一场“无声的演说”。

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,没有振臂高呼的口号。

三百名曾经登上过讲坛的普通百姓家属,男女老少,安静地走上高台,列成方阵。

他们每个人手中,都捧着一块用木板拓印下来的“声纹碑”拓片——那是他们亲人在讲坛上发言时,被闻声匣记录下的声音波形图。

一种看不懂,却独一无二的印记。

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面向台下数万百姓,默默地展示着手中的拓片。

阳光下,那些起伏的曲线,仿佛是沉默的呐喊,无声的控诉。

许久,夏启的声音响彻全场,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
他只说了一句:

“他们能拿走台子,可拿不走你们说过的话。”

当晚,新启城没有宵禁。

全城灯火不熄,家家户户的窗纸上,都映照出一个个埋头抄写的人影。

他们抄的,正是那些被勒令禁绝的讲坛文稿。

一张窗户,就是一处阵地。一支毛笔,就是一把钢刀。

与此同时,沉山在城外的军营中,下达了一连串冷酷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