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,朝会之上,御史们与兵部官员爆发了激烈的对峙。
当几位老臣要求大理寺受理百姓关于“红绳兵”的诉状时,大理寺卿竟以“事关军务机密,非我寺权责”为由,当庭拒绝,甚至暗示此事背后有“兵部钧令”,言辞间充满了对那份伪造密令的忌惮。
一时间,朝堂哗然。
百姓的申诉之路,被一道看不见的墙,死死堵住。
京城的街头巷尾,苏月见的布局则更加贴近底层。
她的手下伪装成穷困潦倒的讼师,在各个坊口支起摊子,打出“专为受害者代写诉状”的旗号,尤其欢迎那些“被伪军所害”的苦主。
与众不同的是,这些讼师从不收钱,只提一个奇怪的要求。
“老乡,状子我替你写,分文不取。”讼师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,“只是我最近在收一些旧书,你若有祖上传下的《先帝实录》残卷,无论多破,拿来抵状纸笔墨钱便可。”
这个要求匪夷所思,但对于走投无路的百姓来说,简直是天降甘霖。
不出三日,消息传开,国丈府果然有了动作。
几名管家模样的人开始在黑市上悄悄打听,高价收购那些从百姓手中流出的《先帝实录》残卷。
他们不知道,每一本被他们收走的残卷书页夹层里,都被细作植入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、经过特殊处理的微量磷粉。
这种磷粉无色无味,却会在暗处发出肉眼难以察觉的幽光,只有通过特制的镜片才能观察到。
苏月见的目的很简单:林甫对历史档案的恐惧,将为他的罪证储存地,指明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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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境,启明关外。
沉山没有理会京城的波诡云谲,他用最庄严的方式,执行着夏启的另一道命令。
他下令,重编《北境忠烈名录》,将所有在五皇子夏承叛乱中,被裹挟而死、甚至被当作炮灰的民夫,全部追认为“北境义勇”。
关外,一片开阔地上,一座座崭新的石碑拔地而起,形成一片肃穆的碑林。
每一块冰冷的青石碑上,都只刻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,下方则是一行遒劲有力的铭文:“非兵非将,亦为国殇。”
沉山更组织起军中将士收养的孤儿,每日清晨,让这些孩子们在碑林前,大声朗读碑文上的名字。
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荒原之上,那一个个曾经卑微如尘土的名字,仿佛在这一刻获得了永生。
消息随着商队传遍大陆。
很快,在遥远的南境,一位孝子听闻此事,竟也效仿,为他那名死于某次“剿匪”战斗、尸骨无存的“红绳奴”父亲,立起了一座衣冠冢。
星星之火,已然燎原。
阿离的身影则穿梭在京郊那些被“红绳兵”洗劫过的村落里。
她一边分发着来自北境的粮食,一边收集着百姓的口述。
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,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塾师拉着她的手,浑浊的眼中满是恐惧与迷茫,声音颤抖着说:“姑娘,那些兵……他们冲进来抓人的时候,嘴里喊的是‘清君侧,斩奸佞’……可我们这些庄稼人,连字都认不全,一辈子没进过县城……哪……哪来的佞?”
“哪来的佞?”
这四个字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阿离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