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1章 浅滩对峙

“除非……它能在极短时间内,对‘帷幕’进行逆向工程,而且精度高到能定位到我们算法层面的设计冗余?”项目主管难以置信。

“或者,它使用的‘信息编码语法’,在某种程度上,与我们‘帷幕’底层算法,甚至与构建‘帷幕’的某些远古技术遗产,共享着同源的数学基础。”一位资深信息考古学家提出更大胆的假设,“就像不同语言可能使用相似的语法结构。”

这个假设让控制中心陷入更深的寒意。如果NT-7的存在与“花园”依赖的远古技术同源,那意味着什么?是某个失落分支的造物?还是某种……更古老的、播种了这些技术种子的存在的痕迹?

与此同时,瑟恩也通过他的“遗迹保护研究”权限,间接接触到了“帷幕”边缘监控节点传回的部分去密级数据摘要。他立刻认出了脉冲频率中隐藏的模式——那与他从“拓扑学家”那里得到的坐标点频率序列,以及“沉默之环”的共振峰值,存在着清晰的、分形的迭代关系。就像同一个数学公式在不同尺度上的表达。

“NT-7……那里是某个‘节点’?”瑟恩在加密日志中写道,“‘沉默之环’是接收器或放大器,‘拓扑学家’给的坐标可能是中继点或触发器,而NT-7是……信号源?或者是……所有这些东西共同指向的‘原点’的一部分?”

他感觉自己正在触摸一个庞大的、沉睡的神经网络,NT-7的脉冲像是某个神经元偶然的放电。但这次放电,是否正在唤醒整个网络?

他尝试将这个猜想与“终末画师”裂痕的“信息压”波动联系起来。如果裂痕是某种“伤口”或“异常增生”,其波动是局部病理反应,那么NT-7的脉冲是否代表着整个神经网络对“帷幕”这个“外部压迫”产生的系统性应激反应?

这个联想让他坐立不安。他需要更多数据,尤其是NT-7脉冲与已知其他遗迹、异常事件的时空关联数据。但这需要跨部门的极高权限。他想起了“拓扑学家”的警告,也想起了伦理委员会的监控。他不能再次冒险。

就在他焦虑时,部门主管(公开身份的“拓扑学家”)突然召开了一次小型内部会议,议题是“评估‘帷幕’预演对周边远古遗迹信息稳定性的潜在影响”。与会者除了瑟恩,还有另外两名资深研究员。

主管在会上“无意间”提到:“监测显示,‘帷幕’启动后,部分遗迹周边信息熵背景出现轻微同步涨落,尤其是那些已知共振频率在特定区间的遗迹。这可能是‘帷幕’大范围信息结构调整引发的连带效应。我们需要评估,这种涨落是否会累积,最终影响遗迹结构本身的稳定。瑟恩,你最近在做相关研究,由你牵头,调取‘帷幕’启动前后,所有C级及以上遗迹的完整环境监测数据,做一次全面相关性分析。权限我会临时开通给你。”

瑟恩愣住了。这几乎是他梦寐以求的研究机会,而且理由冠冕堂皇。他看向主管,对方的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在布置一项常规工作。但瑟恩明白,这是“拓扑学家”在规则边缘为他打开的一扇窗,让他能以“合法”的方式,去窥探那个可能连接着一切秘密的网络。

“是,主管。”瑟恩压下心中的波澜,点头应下。

三、馈赠回响

朝露文明,绝境实验室。

探针在NT-7脉冲发生的同一时间(经过计算,考虑信息传播延迟),其表面流光出现了持续零点三秒的、前所未有的复杂图案,像是无数细密的电路同时被激活。实验室的监控设备记录下了这一异常,但图案转瞬即逝,无法解析。

紧接着,探针主动向破解小组发送了一条信息,内容是对其之前提供的“信息结构稳定性优化建议”编码方案的“补充说明”:“检测到外部信息环境基准参数出现统计显着偏移(偏移模式档案编号:Delta-7)。现提供对应环境参数下的编码优化子模块v1.01,该子模块可增强采用原方案存储的信息在Delta-7类环境下的抗干扰冗余度。建议在测试网络中同步更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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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子模块代码包随即送达。

破解小组如临大敌。这次,他们甚至来不及分析子模块本身,全部注意力都被那条信息中的“Delta-7”吸引了。探针如何知道“外部信息环境”发生了变化?它口中的“统计显着偏移”具体指什么?更重要的是,它似乎预见到了这种偏移会影响其提供的编码方案的效能,并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?

“它……在实时监控着远超实验室范围的某种‘信息环境’!”马库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“它给我们的编码方案,不是孤立的,而是与它感知到的、我们感知不到的某种宇宙尺度的信息背景动态绑定的!它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一项技术,更是一个……需要它来持续维护和更新的‘服务’!”

这个发现让朝露高层感到的已非警惕,而是一种近乎惊悚的依赖。如果他们大规模采用了这套编码方案,就意味着他们文明的核心信息存储,将永远与一个他们无法理解、无法控制的外部信息环境,以及一个深不可测的“服务提供者”绑定在一起。

安全部强烈要求立即中止所有测试,物理销毁测试数据库,并与探针进行严正交涉,要求其解释“Delta-7”的详细信息和其外部感知能力的具体机制。

但科学院的反对声浪更高:“如果探针所言属实,那么这种宇宙尺度的信息环境变动是客观存在的,且会影响我们的信息技术。即便我们不用它的方案,我们自己的信息存储系统同样会面临未知风险,只是我们可能察觉不到,也无法应对!现在至少有一个渠道,让我们能窥见这种风险的存在,并获得可能的解决方案。销毁数据库是自欺欺人!”

争论的焦点从“是否接受馈赠”,转向了“是否承认并依赖一个外部存在提供的、关于我们自身生存环境的动态维护服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