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明确答应,也没有直接拒绝。但在太后听来,这已是态度的松动。她深知自己这个儿子的性子,强硬逼迫只会适得其反,点到即止的暗示反而更有效果。
“皇上明白就好。”太后满意地笑了笑,重新捧起自己的茶盏,“这茶快凉了,快尝尝吧。”
胤禛端起茶盏,将那已然失了些许温度的碧螺春一饮而尽。茶汤微苦,余味涩然,如同此刻他心中的滋味。
从寿康宫出来,外面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。胤禛负手走在长长的宫道上,苏培盛提着灯笼,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太后的话,像一块巨石投入他原本就暗流涌动的心湖。满洲贵女,知根知底,稳定朝纲……这些道理,他何尝不懂?身为帝王,他的婚姻从来就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。
可那个身影,那个在格物院里神采飞扬、眼神清亮、时而语出惊人、时而又对紫禁城的规矩茫然无措的身影,却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脑海。她想要的是“自由”,而他能给她的,似乎只有这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“苏培盛。”胤禛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奴才在。”苏培盛连忙应道。
“去格物院。”胤禛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,但脚步却已转向了那条熟悉的路。
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,这刚从太后那儿出来,心里装着立后选秀的大事,转头就去格物院?这位主子爷的心思,真是越来越难揣测了。他不敢多言,只得赶紧提着灯笼在前引路。
夜色渐浓,格物院的方向,隐约还有灯火闪烁。胤禛的步伐不疾不徐,心中却翻腾着太后那句“非我族类,其心难测”,以及……一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思量过的、关于那个位置的、模糊而危险的试探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