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说不清是恼怒、是失望、还是某种被冒犯的冰冷情绪,缓缓从心底升起。他一直知道她与众不同,却未曾想,这“不同”的深处,藏着的是对这座宫殿、对他所赋予的一切、乃至对他这个人……如此彻底的疏离与抗拒。
“苏培盛。”胤禛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奴才在。”苏培盛连忙躬身应道。
胤禛将那张草稿纸轻轻合上,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,没有弄出一点褶皱。他将其放回那卷图纸中,仿佛只是随意翻阅了一下,语气平淡地吩咐:“将这些格物院的图纸,都收起来吧。搁在这儿,碍事。”
“嗻。”苏培盛虽觉奇怪——皇上刚才明明看得挺认真?——却也不敢多问,手脚麻利地将那几卷图纸整理好,放回了多宝格的深处。
胤禛转过身,重新走回御案前坐下,拿起朱笔。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映不出丝毫温度。他继续批阅奏折,下笔稳健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现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然而,只有他自己知道,内心深处某个角落,有什么东西,已经悄然改变。那涂鸦上的符号和单词,像一根细微却无比坚韧的刺,扎进了他帝王心术的最深处。
他赐她安身立命的格物院,许她旁人难以企及的信任与纵容,甚至……曾动过将那世间女子皆仰望的后位给予她的念头。他以为这是恩典,是荣宠,是她应感恩戴德的一切。
却原来,在她心中,这一切加起来,恐怕都比不上那纸上的一个单词——
FREEDOM。
养心殿内,只剩下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以及那无声无息、却开始悄然弥漫的冰冷风暴来临前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