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外公，放轻松就好。”程斌挨着他坐下，顺手调低了车窗，乡间的风带着槐花香飘进来。

马飞龙这才松了松身子，眼睛却没闲着。

他瞅瞅头顶嵌着的星空顶灯，又摸摸门边冰凉光滑的木纹饰板，连扶手箱上那排闪着微光的按键都不敢碰。

嘴里不住念叨：“这……这车子咋这么讲究？比电视里县长坐的车还气派。”

他忽然想起啥，猛地回头朝后窗望。

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越来越小，村口的土路像根细带子缠在山坳里，连自家那三间土坯房的屋顶都快看不清了。

自己八十三岁了，他原以为这辈子就守着那棵树、那几亩地过了。

捡捡瓶子换俩零花钱，夜里抽袋旱烟想想闺女外甥，就够了。

哪曾想今天，能坐上这样的豪车，跟着小斌进城享福去。

“恍恍惚惚的，跟做梦似的。”马飞龙揉了揉眼睛，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刚才没擦净的泪。

“年轻时候总盼着走出大山，后来你妈嫁出去，我倒是怕了，觉得这山窝窝才踏实。”

“老了老了，反倒沾了你们的光。”

他侧过脸看程斌，眼神亮得很，嘴角咧着，皱纹都舒展开些：“多亏了你妈，桂香那丫头心细，总托人给我捎东西，怕我一个人受委屈。”

“更多亏你啊小斌，还记得外公这把老骨头。”

程斌握着他干瘦的手，那手上全是老茧，却暖得很：“外公，应该的。以后您就跟父母住，城里有公园，有医院，比村里方便太多。”

马飞龙点点头，又回头望了眼渐渐模糊的村庄，轻轻拍了拍程斌的手背。

风从车窗钻进来，吹得他鬓角的白发飘了飘，眼里却没了刚才的局促，只剩些盼头。

盼着城里的日子，盼着跟晚辈们守在一块儿。

这大山外的福分，他总算也能尝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