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写正式的信函,只让高公公拟了一封简短的口信。
写在一张素笺上,封好,派了两个轻骑,连夜送往金陵谢家二房。
信是送到谢家二房当家人谢致勍手里的。
谢致勍今年四十五岁,是太后嫡亲大哥的长子,永徽十年的进士。
论学问,他是有的。论才干,他也不差。
可能是不习惯金陵以外的气候、习俗、饮食,乃至生活习惯。
也舍不得离开这座从小长大的城,考中后也没有去当官,直接回了金陵。
守着家里的铺子、田产,日子过得殷实,安逸。
傍晚,他刚从前头的铺子里回来,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用食指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。
门房拿着一封信递到他面前,他睁开眼,接过来一看,信封上的火漆完好无损,印鉴是东宫的。
他的手指顿了一下。东宫?太子殿下怎么会给他写信?
他坐在椅子上,把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,确认自己没有眼花,才撕开封口。
信不长,寥寥数语,他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信纸在他手心里微微发颤,不是他抖,是纸在抖。
他盯着看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。
信上说,太后归宁,不宜声张。明日一早,会到府上。同行者还有太上皇、太子、秦王殿下,以及几位皇孙、郡主。
此事不宜声张,不必惊动官府,不必扰民,只做寻常家事
谢致勍看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纸放在桌上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朝外头喊了一声:“来人。”
整个谢家二房从上到下都炸开了锅。
谢家二房的老夫人姓王,今年六十二岁,是谢致勍的母亲,太后的嫂子。
她正躺在凉榻上摇扇子,听见儿媳妇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说京城来人了,还不当回事。
慢悠悠地说:“来就来了,大惊小怪的。”
等到儿媳妇把话说完,她手里的扇子“啪”地掉在了地上。
“什么?”老夫人猛地坐起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说谁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