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拱手道:“陛下,臣不懂那些弯弯绕。臣只知道,这几年工部主持的河道、水利、屯田,最大的难题就是,地不清楚。”
“哪块地是官家的,哪块地是私人的,哪块地有纠纷,翻账册翻半天也翻不明白。”
“有时候翻明白了也没用,人家地契上写着呢,你拿他怎么办?”
他越说越激动,“若田政司能把地清清楚、登记造册,工部第一个支持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,在座的人都没法反驳。
可有人不想支持,办法总是有的。
苏元勋捋了捋胡须,慢悠悠地开口:“陛下,设一新衙门,需经吏部、户部、礼部三堂会审,且需内阁票拟,方能成议。”
“臣以为,此事不妨从长计议,先派员赴各地详查,听听地方上的意见。”
“毕竟,田政司管的是天下土地,地方上的情况最复杂,若不顾地方实情,一味大刀阔斧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萧瑾珩打断了他,语气里的冷意让苏元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“只怕……只怕顾此失彼,事倍功半。”苏元勋硬着头皮把话说完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萧瑾珩看了他一眼,目光不冷不热的,可苏元勋觉得那目光比刀子还利。
他低下头,不敢再对视。
“苏卿。”萧瑾珩的声音恢复平稳,“江南清查已费时三年,各地情况大致明了。”
“不必再查了。再查三年,朕等得起,百姓等不起。”
苏元勋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看着皇帝那双眼睛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萧瑾珩没有再说下去,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。
张璁的谨慎、郑行之的推诿、苏元勋的拖延,说到底都是一个字,怕。
不是怕事情办不成,而是怕利益受损。
官田这块肥肉,多少人在上面挂了钩子?
那些被清占出来的四十六万亩田,杜衡能查出来,但杜衡查完之后呢?
田是收回来了,可那些人真的就放手了吗?
不可能的。明面上不敢动,暗地里有的是办法。
换几任官员,改几本账册,把地契上的名字转几道手,过个十年八年,这些田又会以各种名目回到那些人的口袋里。
萧瑾珩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那目光像淬了火的刀。